金思宇/文

在美军伤亡统计的背后,一场隐秘而深刻的权力博弈持续上演。数字不再是冰冷的记录,而是被政治逻辑深度形塑的符号,成为影响国内政治生态、国际舆论走向与战略决策的核心变量。从2025年特朗普政府在也门“未宣之战”中对伤亡数据系统性地“保持秘密”,到2026年美伊冲突期间国防部长赫格塞思面对记者追问时当场语塞——其统计标准的严苛性、数据披露的时机选择以及分类规则的模糊空间,交织着复杂的利益考量,折射出美国军事霸权体系的内在矛盾与系统性危机。

一、选票战场:伤亡数字的“政治弹药”

伤亡数字始终是选举年的敏感议题,成为两党博弈的“必争之地”。执政党倾向于压低或延迟公布伤亡数据,以维系“低成本胜利”的叙事。2026年3月,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共同出席新闻发布会,当记者直接追问“目前美军人员伤亡情况如何”时,赫格塞思竟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身旁的凯恩。凯恩赶忙回应称绝大多数受伤美军已重返岗位,赫格塞思随后仍然拒绝明确回答具体数字,只是反复强调“90%伤者是轻伤并已返岗”。这一幕通过直播迅速传播,立即引发强烈质疑,不少人直言,防长在关键数据上的回避与慌乱恰恰说明美军实际伤亡人数远高于官方公布数字。

事实上,美方已多次调整伤亡通报口径,从最初宣称少量人员受伤,到逐步承认约140人受伤、7人阵亡,后续又有消息称阵亡人数升至13人、受伤人数接近200人,数据前后矛盾、信息透明度严重不足。美军中央司令部发言人蒂姆·霍金斯在3月下旬称“自‘史诗怒火’行动启动以来,约有303名美军人员受伤,273人已重返工作岗位,13人死亡”,但其中6人死于加油机坠毁、7人死于战斗。到4月初,美国国防部又将受伤数字修正为365人,死亡人数仍保持13人,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则称冲突中已有超过680名美国和以色列军人死伤——双方数据的巨大反差,折射出美方统计的严重问题。

而在野党则敏锐地将伤亡问题“武器化”。在2026年3月10日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闭门简报会后,民主党参议员布卢门撒尔直言,他离开简报会时“比15年参议院生涯中的任何一次简报都更加不满和愤怒”,“疑问多于答案,尤其是关于战争成本”。参议员罗森也质疑:“我不知道终局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根本没有说服我们。”国会民主党人持续要求内阁级公开作证,试图将“数字疑云”转化为选战中的道德优势。伤亡数字由此沦为政客攫取选票的工具,士兵的生命被简化为政治算计中的冰冷筹码。

二、信誉危机:数据操纵的“双刃剑效应”

美军伤亡统计的严苛标准与模糊操作,正逐步侵蚀其国家信誉的根基。根据美国国防部的定义,阵亡(KIA)必须满足三个硬核条件:必须直接死于敌方火力;必须在战场现场死亡——只要有一口气被送到医疗点再咽气就不算;遗体还必须能够辨认身份,若被炸得尸骨无存同样不算。在这种标准下,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非战斗事故遇难者、失踪人员均被排除在阵亡名单之外。

这种“统计黑箱”已引发广泛质疑。2026年4月,美国独立新闻网站The Intercept发布重磅调查报告,指控中央司令部在伤亡数据上存在系统性“遮掩”,向媒体提供“低估值且过时的数字”,拒绝澄清美军人员的死伤详情。一名国防部官员直言:“这很明显是赫格塞思和白宫想要严密封锁的话题。”该分析显示,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以来,阵亡人数“不少于15人”,而官方仅承认13人死亡。更值得注意的是,官方数据未计入“福特”号航母上因火灾接受治疗的200多名水兵——这场火灾导致这艘美国最先进的超级航母被迫提前撤出战场,撤回希腊克里特岛。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犀利反问:“什么样的军事大国会因为洗衣房起火而陷入危机、被迫离开战场?”

媒体的持续调查进一步暴露了隐瞒的深度。据The Intercept披露,自2023年10月以来,在中东已有约750名美军士兵伤亡,而五角大楼持续淡化损失规模,未能提供准确数据。报道还指出,美军人员伤亡数据的透明度较拜登政府时期明显下降,这引发了两党议员的共同关注——众议员贾亚帕尔强调,美军不应通过未经国会授权的违宪军事行动被置于危险之中。

在更广泛的中东战场上,数据操纵问题同样触目惊心。The Intercept早在2025年5月即报道称,特朗普政府持续“隐瞒”在也门战争中的美军伤亡数字——尽管美军已发动超过1000次空袭,但白宫、国防部和中央司令部均拒绝披露伤亡情况。众议员卡纳指出:“政府应该对胡塞武装袭击中的美军伤亡人数保持透明。”

三、战略困境:数字阴影下的进退维谷

严苛的伤亡统计标准,折射出美军在全球战略中的深层困境。在伊拉克,严峻的安全形势与高伤亡共同构成美国维持军事存在的“阿喀琉斯之踵”:高伤亡引发国内撤军呼声,但美国又需借军事基地维系地区影响力。2026年3月16日凌晨,伊拉克什叶派民兵武装“鲜血守护旅”宣布在对巴格达国际机场附近“胜利营”基地的袭击中造成6名美军死亡、4人受伤——美方对此长时间不予回应。在叙利亚,2025年12月13日两名艾奥瓦州国民警卫队士兵和一名翻译在霍姆斯省巡逻时遭伏击身亡,另有三人受伤,而美军直到2026年1月才通过击毙一名“基地”组织头目作为报复。

对盟友而言,数据操纵同样引发信任危机。沙特、阿联酋等美国在中东的核心盟友面对基地遇袭的严峻现实,要求美军撤离的声音日益高涨,这些国家不愿再为美国的战略博弈“火中取栗”。伊朗及其领导的“抵抗轴心”则从美方的数据遮掩中读出了虚弱信号,愈发大胆地发动袭击。伊朗革命卫队通过成功击落美军攻击机和战斗机、宣称多轮打击取得重大战果等方式,不断消解美军威慑力,美军在中东的控制力陷入“数据弱化—威慑失效—冲突加剧”的恶性循环。

四、制度之殇:被牺牲的士兵与撕裂的社会

伤亡统计的政治化,制造了无数破碎的家庭,撕裂了社会共识。阵亡(KIA)与伤后死亡(DOW)之间天差地别的抚恤待遇,成为前线士兵心中难以弥合的裂痕——网传KIA抚恤金约每人50万美元,而DOW或失踪(MIA)仅约10万美元,相差足足5倍,这还不包括阵亡家属所能享受的终身医疗保障、子女免费教育、住房补贴等长期福利。

在国会层面,围绕伤残退伍军人权益的博弈同样暴露了制度性冷漠。2025年,参议员威克撤回对《理查德·斯塔少校法案》的支持,阻止了这项得到76位参议员跨党派联署的法案进入投票程序。他声称法案“太昂贵”,指责伤残退伍军人领取伤残金和退休金是“双重领钱”。然而批评者尖锐指出,五角大楼无法核对其3.8万亿美元资产的60%——仅陆军就有2200亿美元装备无法核实,而该法案的年度预算尚不及国防部每几周的账目差错。当军方称“负担不起”对伤残军人的承诺时,真正传递的信息是“我们选择了不这样做”。

与此同时,社会层面的反战情绪正在积聚临界能量。从纽约到华盛顿,全美50余城爆发反战示威,民众高举“停止为以色列送死”等标语走上街头。军队内部也出现动荡信号——拒服兵役咨询量暴增10倍,有士兵在国会演讲中痛斥“拒当政治棋子”。与此同时,战争带来的经济反噬加速了民意转向:国际油价单周飙涨13%,美国汽油均价跃升48美分/加仑,民生成本激增叠加日均上亿美元军费消耗,使原本中立的群体加入抗议行列。

结语:权力游戏中的制度性悲剧

美军伤亡统计的政治博弈,是一场关乎权力、谎言与代价的深刻悲剧。在选举逻辑下,政客将士兵生命换算为选票;在霸权逻辑下,五角大楼用数字维护威慑幻象;在财政逻辑中,生命被折算为抚恤金的差额。这种制度性异化制造了三个层面的崩塌:国家信誉因数据操纵而流失,战略决策因数字扭曲而陷入僵局,社会共识因价值撕裂而分崩离析。

当防长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伤亡人数”的提问陷入沉默,当五角大楼以“过时数据”敷衍媒体的追问,当阵亡士兵的家属发现亲人因“送医后死亡”而只能拿到五分之一抚恤金——这些真相终将以更残酷的方式反噬自身。美军伤亡统计的争议,本质上是美国全球霸权体系内在矛盾的一次集中爆发,其留下的教训值得所有追求和平与正义的力量深刻反思:唯有摒弃将生命数字化的权力游戏,回归对个体尊严的尊重,才能避免重蹈“用制度牺牲生命,以谎言粉饰霸权”的历史覆辙。

立场与启示:

1. 揭示本质而非道德审判:聚焦统计背后的权力逻辑与系统性代价,而非简单批判某一政府或政党。

2. 警惕权力对生命的异化:当军事行动沦为选票工具、霸权遮羞布时,其已偏离保护生命的初衷。

3. 呼吁和平与透明:真正的“胜利”不在于数字游戏,而在于通过对话化解危机,建立透明的战争成本评估机制。

4. 反思制度设计:军事抚恤与统计制度应优先保障士兵权益与人道精神,而非服务于财政或政治算计。

作者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