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

引言: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特朗普说了什么,而是万斯会做什么

2026年8月6日,《华盛顿邮报》披露了一条震动华盛顿的消息: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与共和党金主闭门会晤时明确表示——“归根结底,我们需要选出JD(万斯)。”这一私下表态,与他公开场合“现在讨论为时尚早”的说辞形成鲜明反差,也标志着2028年共和党接班人之争的天平正在加速向万斯倾斜。

截至2026年9月初的多项民调显示,万斯在共和党初选民调中以36%—40%的支持率领先国务卿鲁比奥的20%—26%;2026年3月CPAC大会模拟投票中,万斯以53%对35%大幅领先;《国会山报》8月报道显示万斯在早期总统提名民调中支持率已突破40%。尽管鲁比奥凭借伊朗战事中的外交曝光度正在快速追赶——从2月份的7%升至7月份的26%——但在特朗普私下“钦点”万斯的信号释放后,差距有望重新拉大。

这意味着,无论2026年11月中期选举结果如何,也无论特朗普是任期届满正常交棒还是因极端情形提前卸任,万斯在2028年入主白宫的概率正在显著上升。对中国而言,真正需要严肃研判的,不是特朗普今天又发了什么社交媒体帖子,而是:万斯一旦掌权,中美关系将走向何方?与特朗普时代相比,一个万斯主导的美国对华战略,究竟有哪些本质性的变化?

本文将以万斯已公开的政策主张、执政实践和战略思维为分析基础,结合最新选情与权力博弈格局,对“万斯时代的中美关系”进行系统性前瞻推演。

一、为什么是万斯?——接班逻辑的战略解读

在分析万斯对华政策之前,必须先回答一个前置问题:为什么是万斯,而非鲁比奥、小唐纳德·特朗普或其他人?

(一)万斯的“制度性优势”不可替代

万斯作为现任副总统,拥有三重结构性优势:一是宪法层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二是作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财务主席,掌握党内资金分配与候选人提名机制;三是作为MAGA运动的“天然继承人”,在保守派基层和年轻选民中拥有最高的辨识度。特朗普2026年5月已公开确认万斯为下届大选候选人,尽管万斯本人表示将在中期选举后与妻子商议是否正式参选。

(二)鲁比奥的“天花板”效应

鲁比奥虽然在伊朗战事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外交曝光度,支持率从年初的个位数攀升至7月份的26%,但其面临两个结构性障碍:一是在MAGA选民眼中始终不是“自己人”,2016年竞选时被贴上的“建制派”标签至今未能完全洗掉;二是国务卿在美国选举史上很少成为总统候选人的常规通道。更关键的是,鲁比奥的助理在2026年7月初已表态,如果万斯决定参选,鲁比奥会“让贤”——这本身就说明了党内权力格局的走向。

(三)万斯的“独立政治品牌”正在成型

万斯最令对手忌惮之处,在于他正在以一种系统性的方式,将MAGA运动从“特朗普个人品牌”转化为“制度化保守主义”。他更年轻(41岁)、更有理论素养(耶鲁法学博士)、更具政策连贯性,且正在通过出版信仰主题自传《共融:重拾信仰之路》、频繁全国巡回助选、在伊朗问题上与特朗普保持微妙距离等方式,逐步构建独立于特朗普的个人政治品牌。

理解了万斯接班的战略逻辑,才能准确预判他执政后的对华政策走向——因为万斯不是特朗普的“复制品”,而是一个有着独立战略框架的“升级版对手”。

二、万斯对华政策的底层逻辑:从“交易式施压”到“体系性竞争”

要理解万斯时代的对华政策,必须先把握其底层思维框架。万斯在多个场合阐述过一个核心判断:中美关系的本质不是人权问题,不是意识形态摩擦,而是一场结构性的国家竞争——中国用国家资本主义手段,在关键技术和战略资源领域对美国形成系统性挑战,这种挑战无法通过“自由贸易”自动解决。

这一判断直接决定了万斯对华政策的三个底层特征:

第一,将中国定位为“未来30年最大竞争对手”。 万斯多次公开表示,中国是“比俄罗斯更大的威胁”,美国应优先集中资源和注意力应对中国,而非过度参与乌克兰或中东冲突。万斯在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发表演讲时直言:“我对中国的崛起感到愤怒”——这种情绪背后,折射的是美国战略精英阶层面对中国发展的集体焦虑。

第二,“美国商品不由中国生产,美国也不和中国开战”。 这是万斯反复强调的对华关系“理想状态”。他追求的是一种“经济脱钩+军事克制”的组合——在经贸和科技领域全面施压,但在军事层面避免直接冲突。

第三,以制度化、多边化手段取代特朗普式的单边蛮干。 万斯比特朗普更注重通过法律、行业标准、供应链规则和多边联盟来构建对华围堵体系,而非依赖总统一人的行政令和社交媒体帖子。

这三个底层特征,构成了万斯对华政策的“操作系统”。接下来,我们逐一拆解其在各具体领域的政策表现。

三、经贸领域:关税“冻结”而非“解冻”,但施压方式更精细

(一)现有高关税将长期维持

万斯在经贸领域的核心立场是:支持维持对华高额关税,但不再轻易加码。这一表态并非“软化”,而是一种更为精明的策略——以“暂不加征”作为筹码,换取中国在其他议题上的合作空间。

万斯主张的关税逻辑,本质上是一种“产业逻辑”而非“谈判手段”。2026年被设定为美国对华贸易执法行动的关键“复审年”,全年布满了密集的政策压力窗口:5月至7月的301关税复审期、6月的半导体关税阶梯升级、11月的造船业港口费倒计时。这意味着,即便万斯不再加码关税,现有的高关税壁垒也将长期维持,成为中美经贸关系的“新常态”。

(二)从“全面加税”转向“精准脱钩”

与特朗普倾向于对所有中国商品无差别加征关税不同,万斯更注重“精准脱钩”——在关键矿产、半导体、新能源等战略领域实施定向封锁,同时在非敏感领域保持一定程度的贸易往来。

2026年2月,万斯在华盛顿首届关键矿产部长级会议上推出名为“Project Vault”的战略计划:动用120亿美元建立美国战略性关键矿产储备,同时联合盟友组建“关键矿产优惠贸易区”,通过设定价格下限和关税壁垒,构建排除中国的矿产供应链体系。这一政策的针对性极为明确——中国目前控制全球约70%的稀土采矿量和92%的精炼产能,万斯试图通过多边联盟打破这一垄断格局。

(三)对中国出口企业的影响评估

万斯执政后,中国出口企业面临的将不是“关税海啸”,而是“温水煮青蛙”式的渐进脱钩。具体而言:

· 低端制造业:纺织服装、家具玩具等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将面临持续的关税压力,但不会出现断崖式下跌,因为万斯更关注战略产业而非消费品;

· 中高端制造业: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锂电池等“新三样”将面临更严格的审查和限制,尤其是通过“友岸外包”将订单转移至越南、印度、墨西哥等国;

· 关键矿产领域:中国的稀土出口优势将面临系统性挑战,但短期内难以被替代——万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建立替代供应链需要“18个月到两年的时间”。

四、科技封锁:从“小院高墙”到“系统性围堵”

如果说经贸领域万斯只是特朗普路线的“继承者”,那么在科技封锁领域,他已经展现出超越特朗普的系统性思考。

(一)半导体:封锁持续升级

万斯支持继续加强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并主张将投资审查纳入国防授权法案,禁止联邦资金流向使用中国技术的供应链节点。2026年1月,美国白宫宣布对特定先进半导体、半导体制造设备和衍生品加征25%进口从价关税。2026年3月26日,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高票通过《芯片安全法案》(H.R.3447),标志着美国在先进技术芯片出口管制上迈出了从“许可管理”到“技术监控”的关键一步。这一举措标志着科技封锁从行政令层面上升到立法层面,具有更强的持续性和不可逆性。

(二)人工智能:限制科研合作与人才流动

万斯主张限制中美科研合作,收紧技术投资审查。2026年2月11日,万斯在巴黎峰会上发表了关于人工智能的演说,强调特朗普政府的核心立场是聚焦AI机遇而非AI安全。在“机遇”的旗帜下,美国正加速构建排华的技术生态——如果限制中国学生赴美学习AI的主张落地,将对中美学术交流产生深远影响,不仅影响中国AI人才的培养,也将损害美国大学和研究机构的国际竞争力。

(三)数字规则:构建“排华”标准体系

万斯主张推动全球数字规则制定,使中国在数据、隐私、网络治理等领域处于不利地位。这与鲁比奥主张的“彻底锁死芯片、AI、光刻机等核心技术”形成互补——万斯更侧重于规则和标准层面的“软围堵”,鲁比奥更侧重于技术和设备层面的“硬封锁”。

核心判断:万斯时代的科技封锁将比特朗普时代更具系统性、更制度化、更难逆转。 特朗普的科技封锁主要依赖行政令,随时可能因总统一人的意志而调整;万斯则倾向于通过立法和多边协议将封锁“固化”为长期制度,这意味着即便未来总统更替,封锁政策也难以轻易撤销。

五、台海问题:“不交易、不承诺”的战略模糊

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的议题。万斯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比特朗普更具战略清晰度,也比鲁比奥更为克制。

(一)明确将台湾问题与贸易谈判“脱钩”

万斯公开表示,美国和中国在贸易谈判中“不会讨论台湾”。这不是含糊其辞的外交辞令,而是一条清晰的政策红线——台湾不是可以交易的筹码,而是需要被保护的战略资产。这一立场与特朗普形成鲜明对比:特朗普曾称“对台军售是很好的谈判筹码”,并在2026年5月访华后表示“暂时决定搁置”对台军售决定。

(二)坚持“战略模糊”,反对明确承诺

万斯肯定美国长期对台“战略模糊”政策,强调向台湾提供足够武器以形成威慑,但明确避免美国因台湾被卷入与中国的大规模军事冲突。他在播客中曾表示,美国应该将更多战略资源投向印太地区,但不应为台湾问题与中国开战。

(三)对台军售:持续推进但节奏可控

截至2026年6月,总额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方案仍处于内部审核流程中,并未作废或搁置,后续将按既定节奏推进。万斯主张“武装台湾”但不“承诺保卫台湾”,这种“军售+模糊”的组合,既维持了对大陆的威慑,又保留了战略回旋空间。

核心判断:万斯执政后台海局势的“温度”可能比特朗普时代更低,但“结构性紧张”不会缓解。 特朗普的不可预测性本身就是台海局势的一大变量——他可能突然宣布“弃台”,也可能突然宣布“协防台湾”。万斯的“不交易、不承诺”虽然降低了擦枪走火的风险,但也意味着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将更加固化和制度化,留给两岸关系改善的空间反而更小。

六、供应链重构:“友岸外包”与“近岸制造”的双轨并进

万斯在供应链领域的政策创新,是他区别于特朗普的最显著标志之一。

(一)“关键矿产优惠贸易区”:多边制衡的制度设计

2026年2月,万斯在华盛顿首届关键矿产部长级会议上推出的“Project Vault”计划,是其供应链战略的核心。该计划包含两个维度:一是动用120亿美元建立美国战略性关键矿产储备;二是联合盟友组建“关键矿产优惠贸易区”,通过设定价格下限和关税壁垒,防止中国以“市场倾销”打垮任何潜在竞争者。

这一政策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是单边蛮干,而是多边制衡。万斯很清楚,单靠美国一国之力无法打破中国在稀土和关键矿产领域的主导地位,必须联合欧洲、亚洲和非洲的盟友共同行动。

(二)“友岸外包”:将供应链从中国转移至“可信赖”国家

万斯主张通过税收优惠、监管压力和惩罚性关税的组合手段,迫使跨国企业将生产线从中国转移至越南、印度、墨西哥等“友好国家”。然而,正如北京大学柯庆生教授所指出的,美国对华加征关税并未实现制造业大规模回流,反而推动部分产业链向越南、墨西哥等国转移,而这些国家同中国供应链仍保持密切联系。

(三)对中国供应链优势的实际冲击评估

必须客观指出:万斯的供应链重构计划面临巨大的现实阻力。中国在全球制造业中的份额超过30%,在稀土精炼、锂电池制造、光伏组件等领域的优势短期内无法替代。万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产业重建需要“18个月到两年的时间”,而且“短期内可能会有代价”。

更关键的是,“友岸外包”并非没有成本。越南、印度等国的基础设施、劳动力素质和营商环境与中国存在显著差距,企业迁移的实际成本远高于政治口号所暗示的水平。美国税务基金会的测算显示,关税政策已使美国家庭年均税负增加约600至1500美元。

核心判断:万斯的供应链重构是一场“长期战争”,短期内难以撼动中国的制造优势,但中长期将逐步侵蚀中国在部分领域的市场份额。 中国需要在高端制造升级、内需市场拓展和“一带一路”供应链布局三个方向同时发力,以应对这场系统性的供应链竞争。

七、外交联盟体系:“意愿者联盟”取代“全球干预”

万斯的外交哲学可以概括为“少打仗、多竞争”——反对海外军事干预,强调将竞争重心从军事对峙转向科技、经济和规则领域。

(一)“新孤立主义”的亚太投射

万斯主张收缩全球军事战线,结束对乌克兰的无条件援助,要求欧洲承担更多防务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将退出亚太——恰恰相反,万斯主张从中东和欧洲“抽身”,将战略资源集中投向印太地区以应对中国。

在联盟策略上,万斯提出构建“意愿者联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要求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等盟友承担更多安全责任,通过QUAD(四方安全对话)和“印太经济框架”(IPEF)深化合作。与特朗普“敲诈式友好”不同,万斯愿意提供具体的合作框架,让盟友看到参与的利益——这是一种更具可持续性的联盟策略。

(二)对华包围圈的“多边化”升级

万斯主张联合盟友在科技、矿产、数字规则等领域构建“排华”标准体系。他推动的“关键矿产优惠贸易区”、“技术封锁联盟”和“数字规则联盟”,本质上都是在构建一个将中国排除在外的多边制度网络。

这种“多边化”升级对中国的外交应对提出了更高要求:中国需要在多边框架内积极争取中间地带国家的支持,避免被“制度性孤立”。

八、中美关系中的“灰色地带”:竞争之下的合作空间

尽管万斯对华政策的整体基调是强硬竞争,但必须看到,中美之间仍存在若干“灰色地带”——在这些领域,双方有着共同利益,合作并非不可能。

(一)伊朗问题:中国的“配合价值”

2026年9月初,万斯在白宫记者会上罕见地公开表示,中国“不管你们怎么评价,中国都是个负责任的国家”。谈及美伊再次交火时,万斯称“这不是战争,我只承认有局势出现了局部升级”。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并非夸奖中国,而是希望中国在制裁伊朗问题上给予配合——伊朗海运出口的石油八成以上被中国购入,少了中国的配合,美国的制裁计划就是纸上谈兵。

这揭示了一个重要现实:在伊朗问题上,美国需要中国的合作。万斯在伊朗问题上的“厌战”立场——他曾多次表达对外军事干预的质疑,2005年派驻伊拉克的经历使其对中东军事行动持保留态度——也为中美在地区稳定问题上的有限合作留下了空间。

(二)气候变化与能源安全:有限但真实的合作窗口

万斯虽然抵制全球气候变化协议、反对风能和太阳能,但他在化石能源自主方面的主张——扩大本土油气开采——与中国在能源安全方面的诉求存在交集。在全球能源市场因伊朗战事而剧烈波动的背景下,中美在维护全球能源供应稳定方面有着共同利益。

(三)金融稳定与宏观经济协调

中美作为全球前两大经济体,在维护全球金融稳定、防止系统性风险方面有着不可回避的共同责任。万斯虽然主张经济脱钩,但也承认中美经贸“深度捆绑”的现实——彻底脱钩的成本对双方都是不可承受的。

(四)“管控竞争”的底线共识

鲁比奥在2026年6月的国会听证会上明确表示:“中美两国政府必须对话,这件事没有别的选择。”万斯也表态,若中国态度理性,美方愿进行理性谈判。这表明,即便在最激烈的竞争态势下,双方仍保持着“管控竞争、避免冲突”的底线共识。

九、万斯vs鲁比奥:如果接班人换人,对华政策有何不同?

尽管万斯在2028年大选中处于领先地位,但鲁比奥仍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竞争者。如果最终入主白宫的是鲁比奥而非万斯,对华政策将出现哪些关键差异?

(一)战略风格:万斯“关门锁喉”vs鲁比奥“开门围堵”

万斯倾向于“关门锁喉”——通过内部脱钩和精准封锁实现遏制,减少海外军事干预,将竞争重心放在经济和科技领域。鲁比奥则倾向于“开门围堵”——联合盟友进行外部施压,强化全球军事存在,通过制裁、军事压力和联盟体系压制中国发展。

(二)台海问题:万斯“不交易”vs鲁比奥“武装到牙齿”

万斯明确反对将台湾问题纳入贸易谈判,坚持“战略模糊”。鲁比奥则主张将台湾“武装到牙齿”,推动《台湾威慑法案》及对台军售常态化,甚至在参议院听证会上明确表示若大陆武力收台将履行“对台承诺”。鲁比奥执政后台海局势的“擦枪走火”风险将显著上升。

(三)多边主义程度:万斯“制度制衡”vs鲁比奥“单边施压”

万斯更注重通过多边制度和规则体系来约束中国,愿意为盟友提供具体合作框架。鲁比奥则更倾向于双边施压和单边行动,要求盟友“选边站队”而非提供合作框架。

(四)对话意愿:万斯“有条件对话”vs鲁比奥“对抗优先”

万斯表态“若中国态度理性,美方愿参与对话”;鲁比奥虽然也承认“必须对话”,但其整体政策基调更为对抗,且因2020年干涉中国内政被中方制裁(截至2026年7月效力未被撤销),导致中美常规高层经贸对话面临法理障碍。

核心判断:万斯执政对中国而言,是一个“更危险但更可预测”的对手;鲁比奥执政则是“更混乱但更不可预测”的对手。 万斯的系统性围堵虽然更难应对,但至少提供了明确的博弈框架和规则边界;鲁比奥的鹰派冲动则可能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和误判风险。

十、中国的战略应对:超越“被动接招”的主动布局

面对万斯时代可能到来的系统性对华竞争,中国的战略应对需要超越“被动接招”的惯性思维,在以下五个方向进行主动布局:

(一)加速高端制造自主可控

万斯的科技封锁将从行政令层面上升到立法层面,具有更强的持续性和不可逆性。中国必须在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核心领域加速自主替代,降低对外部技术的依赖。“新型举国体制”的优势需要在关键领域充分发挥。

(二)深化“一带一路”供应链布局

万斯的“友岸外包”战略试图将供应链从中国转移至“友好国家”。中国的应对之策不是阻止这一趋势,而是主动深化与东南亚、中亚、非洲等地区的产业链整合,将“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纳入以中国为核心的供应链网络,形成“你脱你的钩,我织我的网”的战略对冲。

(三)拓展多边外交空间

万斯试图通过多边制度体系将中国“制度性孤立”。中国需要在WTO改革、气候变化谈判、全球数字规则制定等多边框架内积极争取中间地带国家的支持,避免被排除在规则制定之外。特别是在“全球南方”国家中,中国应发挥更大的引领作用。

(四)稳定内需市场,降低外需依赖

万斯的关税政策将使中国出口面临持续压力。中国需要通过扩大内需、促进消费升级、推动国内统一大市场建设,降低经济增长对外需的依赖度。14亿人口的超大规模市场,是中国应对外部冲击的最大底气。

(五)保持战略定力,避免“新冷战”陷阱

万斯虽然对华强硬,但他明确反对与中国开战,追求的是“经济脱钩+军事克制”的组合。中国应避免被拖入全面对抗的“新冷战”陷阱,在坚决维护核心利益的同时,保持对话渠道畅通,在气候变化、能源安全、金融稳定等领域寻求有限合作。正如万斯自己所言:“若中国采取理性态度,美国乐意参与对话。”这扇门虽然窄,但并未关闭。

结语:超越“特朗普个人”看美国政治走向

回到本文的核心命题:万斯接班后的中美关系将走向何方?

我的总体判断是:万斯时代的对华政策将比特朗普时代更系统、更制度化、更具持续性,但同时也更具可预测性。 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充满了个人情绪和随机性——一条社交媒体帖子就能引发市场剧震;万斯则倾向于通过法律、规则和多边制度来推进对华竞争,政策更加稳定但也更加“难缠”。

对中国而言,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某一个总统个人的好恶,而是美国对华战略竞争已经形成跨党派共识这一结构性现实。无论2028年入主白宫的是万斯还是鲁比奥,对华竞争的大方向不会改变——区别仅在于手段和节奏。万斯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割;鲁比奥更像一把“大锤”,全面施压。两种风格各有风险,但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在科技、经济、规则和地缘政治领域全面遏制中国的发展空间。

卡维尔说过一句话:“你得明白,两个月后你将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这句话不仅适用于美国中期选举,也适用于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11月3日的投票结果,将决定特朗普是继续执政还是提前退场;而2028年的大选结果,将决定美国对华战略是延续“特朗普式混乱”还是进入“万斯式系统化竞争”的新阶段。

无论哪种情景,中国都需要做好长期博弈的准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清醒。

作者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