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9月16日至17日，全国先进制造业大会在京召开。这是我国首次以“先进制造业”为主题召开的全国性大会，释放出清晰而有力的信号：加快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已经到了必须攻坚、也完全能够攻坚的阶段。习近平总书记在重要指示中强调，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持续做大做强先进制造业，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有力支撑。方向已明，路径已清，剩下的就是把每一步走实。

此时如此强调先进制造业，是因为短板真实而具体。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已达34.7万亿元，规模有望连续16年保持全球第一，门类体系完整的优势更加明显。然而，规模优势并不自动转化为技术优势。高端芯片与EDA工具、工业母机与精密数控系统、研发设计类工业软件、高端科学仪器等领域，关键核心技术仍受制于人。数据显示，国内高档数控系统约70%依赖进口，高端数控机床自给率不足10%，工业软件市场被国外产品垄断的局面尚未根本改变。

但变化正在发生。今年，国内EDA龙头企业华大九天发布了国内唯一可支撑超大规模Flash/DRAM存储芯片量产的EDA全流程解决方案，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武汉华中数控与华中科技大学联合研制出世界首台嵌入AI芯片和AI大模型的“华中10型”智能数控系统，在高端数控领域迈出了从“跟跑”到“并跑”的关键一步。这些突破说明，关键核心技术并非高不可攀，而是需要足够的战略耐心和持续的集中攻关。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绝非关起门来搞替代，而是要在开放竞争中把命门握在自己手里。这是高水平安全的要义，也是高质量发展的前提。

智能化是主攻方向，重在系统重塑而非单点改造。当前，我国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已由“标杆引领”迈入“规模推广”阶段，约89.6%的规上工业企业开展了数字化改造，数字化生产设备普及率达到57.7%。智能化改造不再是一两家龙头企业的“专利”，而是越来越成为制造业的“标配”。

但智能化的真功夫，不在于上了多少机器人、建了多少块大屏，而在于是否切实降低了成本、缩短了周期、提高了良品率。以入选全国首批“领航级”智能工厂的格力金湾工厂为例，这家工厂以100%的数字化覆盖率、超80%的整体自动化率，创下了每15秒下线一台空调的行业纪录。更具标杆意义的是，工厂内超过80%的装备为自主研制，2000余台格力自研工业机器人在产线上协同作业；AI检测已全面取代人工目检，通过两年运行采集30多万个数据，将AI检测模型训练到能识别故障声音和异常噪音。从设备自主研发到全链条数据贯通，格力金湾工厂展示的不仅是智能化改造的成效，更是系统重塑带来的质变。智能化的价值，终究要算得清账，企业才愿意投、投得起、投得下去。“十五五”规划纲要部署发展智能制造、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正是为了打通这条从“标杆引领”到“规模推广”的路。

绿色化是硬约束，更是新优势。资源环境承载力已接近上限，粗放扩张的老路走不通了。“十四五”时期，我国累计培育绿色工厂8336家，产值占规模以上制造业总产值的比重从9%提高至22%。但这一数字距离“十五五”末45%的目标仍有较大空间。“十五五”期间，我国还将培育建设500家零碳工厂，规模以上工业单位增加值二氧化碳排放降低17%以上。这意味着，绿色制造正从“点状示范”走向“面上覆盖”，从“可选项”变为“必答题”。

实践中，绿色转型的经济账已经越来越算得清楚。以东风猛士科技园区为例，园区拥有2.05万平方米光伏面板，全年最大光伏发电量达570万千瓦时，相当于年节约标准煤约1750吨，减少碳排放4670吨；涂装车间采用水性面漆工艺和干式喷房漆雾捕集分离系统，实现废水“零排放”，危险废物产生量减少60%以上。这些数据说明，绿色转型不是简单的成本叠加，而是通过技术创新将能耗和排放转化为效率优势。谁先完成这场转型，谁就能在未来的国际规则和全球供应链选择中占据主动。绿色不是成本负担，而是进入高端市场的通行证；不是被动应付的门槛，而是主动塑造的能力。

融合化是破界之举，意在催生新模式、打开新空间。一方面，打破产业边界与要素壁垒，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让数据真正成为新的生产要素。另一方面，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服务型制造、平台化设计、个性化定制，使价值链向研发设计和品牌服务两端延伸。

融合化的价值在于重构价值链，让“制造”超越加工环节。海尔青岛中央空调互联工厂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将定制空调的设计周期从3天压缩至1小时，工厂日均可实现260余个订单的无缝换产。山东福瑞达生物通过C2M皮肤健康管理平台，让消费者在线完成皮肤检测后，24小时内即可收到专属配方的护肤品，企业ODM业务年增长率达45%。从大规模标准生产到大规模个性定制，从“先造后卖”到“先需后造”，融合化正在重新定义制造业的商业模式和竞争逻辑。当前，服务型制造已广泛应用在装备制造、消费品、电子信息、原材料等制造业领域，全国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正因地制宜、协同发力，加快迈向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

我们的底气同样真实。2025年，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比重分别提升到36.8%和17.1%，新能源汽车产量突破1600万辆，产销量连续11年保持全球第一。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接近30%，在全球50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我国有220多种产量位居第一。完整的产业体系和超大规模市场提供了任何国家难以复制的应用场景与迭代速度——全球每新增10家“灯塔工厂”，就有6家来自中国。“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要求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这既是产业安全的底线，也是防止脱实向虚的警示——现代化产业体系不能建立在服务业“单腿”之上。

方向定了，还要回答“谁来干、怎么干”。关键在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坚持产业出题、科技答题，建好用好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和中试平台，完善首台（套）、首批次应用政策，让创新成果敢用、能用、好用。同时必须坚决整治无序非理性竞争，防止内卷式消耗把利润和技术一起磨掉。良好的产业生态，本身就是生产力。

先进制造业没有捷径。智能化提效、绿色化提质、融合化提级，三者协同发力，中国制造的筋骨才会更硬、底盘才会更稳。一个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不仅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也是我们在风云变幻中最大的确定性。

（作者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