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

引言

持续四年的乌克兰危机，已成为现代无人作战的“战争实验室”。廉价无人机以量取胜、光纤制导免疫干扰、蜂群饱和攻击压垮通道、AI末端自主锁定目标——这些原本属于战术层面的创新，正在快速重塑现代战争形态，其影响辐射范围早已超越欧洲战场。与此同时，无人作战力量正从战场的“辅助角色”跃升为“核心力量”，而这一变革的重心，正加速向印太地区转移。

UFORCE等乌克兰无人机企业进军亚太，绝非孤立的市场行为。路透社访问20名国防承包商及日本、乌克兰官员后指出，这些接触是乌克兰无人机产业进军亚洲市场的一环，希望借由美国在亚洲盟友增加军费的契机拓展合作，以遏制日益强势的中国大陆。当数千架经过实战检验的无人机可能在未来某一天部署在中国海岸线周边时，我们有必要从产业、技术与体系三个层面，冷静审视这场变革的传导机制与中国国防安全面临的现实挑战。

一、三重叠加：无人作战力量地位跃升的内在逻辑

（一）技术逻辑：从“精密航空器”到“智能消耗品”

无人机战争的核心逻辑正在发生根本转变：单体性能的重要性下降，系统规模与持续消耗能力的重要性显著上升。美国国防部2026年初启动的“无人机优势计划”，两年内投入10亿美元、分四个阶段生产约34万架单向攻击小型无人机，单价从5000美元一路压降至2300美元，并要求“到2027年每个班都配备小型无人机”。这一定位转变极具标志性——无人机不再被视作需要精心维护的高价值平台，而是作为可批量消耗的“智能弹药”。

技术门槛的同步降低使这一转变更具颠覆性。AI大模型下沉至中高端机型，多机集群管控走向商用，单操控终端可协同近百架无人机；固态电池将续航从30分钟提升至60分钟以上，氢能与混动方案使重载机型续航突破150分钟。低成本、准入门槛极低、可快速扩散，意味着无人机与反无人机技术不再是超级大国的垄断品。

（二）产业逻辑：产能即战力

乌克兰2026年FPV无人机年产能超过800万架（另有统计口径称总产量有望达700万架），全国无人机作坊增至2000多家，分散于车库与地下室，难以被导弹摧毁。战争胜负的关键，已从装备性能转向工业链条的规模化能力。

中国的产业基础则呈现另一番图景：2025年民用无人机整机总产值达1761亿元，同比增长约20%；截至2025年底全国注册无人机328.7万架，累计飞行4530万小时；消费级产量占全球75%以上，核心部件产能占比约75%，专利占全球约70%，95%的零部件可在“1小时经济圈”内配齐。这是全球唯一完整的无人机及eVTOL全产业链。产业优势是战略资产，但在一个技术快速扩散的时代，它同样意味着对手获取技术外溢的渠道更为通畅。

值得高度警惕的是，这一产业优势正面临被对手“反向利用”的新态势。因中国大陆对无人机零部件出口施加限制，乌克兰企业正加速转向日本和台湾地区采购摄像头、微电子等关键组件。台湾地区拥有众多摄像头、微电子及其他核心组件供应商，正在成为乌克兰无人机产业的替代供应链节点。换言之，中国的出口管制在保护关键技术的同时，也在客观上推动了对手供应链的重组与替代——这是一个需要辩证看待的战略变量。

（三）战法逻辑：成本曲线的不对称

“无人机消耗陷阱”已成为现代防空的经典困局。一枚单价400万美元的“爱国者”拦截价值2万至5万美元的自杀式无人机，成本交换比高达1:200。学术仿真研究表明，防御方陷入“防御悖论区”的临界比值约为1至5，而俄乌战场的成本交换比约为10至100，中东战场约为200至640，均远超这一临界值。换言之，在现行技术条件下，传统动能拦截在经济学意义上是不可持续的。俄军S-400/S-500等高端系统同时处理目标通道有限，面对12架以上集群时拦截命中率暴跌至35%以下。2026年5月的一次袭击中，233架无人机跨越500公里，81架突破防线命中目标。诱饵无人机占比可达60%，配合贴地2至3米飞行与休眠激活策略，防御方被迫在“拦截耗财”与“漏防致灾”之间两难抉择。

正如美方分析所指出的，这并非单纯的技术失误，而是理念、产业与采购层面的难题，“不能用昂贵的方案去解决一个成本低廉的问题”。

二、亚太投射：四条传导链

全球军事变革趋势在亚太地区的集中投射，主要通过四条链条完成，对中国国防安全构成不容忽视的战略挑战。

链一：产能与技术的“东移”

2026年以来，多家乌克兰无人机制造商密集对接日本、菲律宾及中国台湾地区。UFORCE首席执行官罗金斯基今年4月专程赴东京，向日本官员及防务承包商进行推介，力促日本建立一支由数千架无人机组成的机队。其生产的Magura水面无人艇曾迫使俄黑海舰队主力撤离塞瓦斯托波尔基地，实战履历成为最硬的推销筹码。日企Terra Drone通过爱沙尼亚分支机构收购Amazing Drones 50%股权并并入WinnyLab，联合研发最高时速312公里、续航超40分钟的固定翼拦截无人机。

在对台方向上，乌克兰无人机行业协会IRON于2026年5月组织十余家企业高管赴台中举行闭门会谈，探讨微电子、摄像头等关键零部件供应以替代大陆产品，并围绕台海环境定制研发无人作战装备。台当局随后通过草案，编列2100亿新台币专项预算采购滨海监侦与攻击型无人机及小型自杀无人艇，规划岛内年产能不低于1200套。对菲方向上，邦塔-3垂直起降海上侦察无人机已交付，Magura V5海上自杀式无人艇（长5.5米、航程800公里、战斗部320公斤）在美菲“肩并肩”军演中完成实弹测试，菲方计划在巴拉望周边岛礁部署并搭建区域装配基地。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行程均提前向乌国防部报备，部分洽谈有军方人员随行。哈德逊研究所专家克拉克直言，印太地区亟需无人机来“填补从日本经台湾延伸至菲律宾、用于遏制中国大陆的岛链防卫缺口”。这已经超出了民间商业范畴，具备了政府默许、军方参与的多重特征。

链二：体系化部署的“前推”

日本2026财年防卫预算约9.04万亿日元，实现连续14年增长；其中约3128亿日元投向无人作战装备相关领域，1287亿日元专用于构建“沿岸无人防御体系（SHIELD）”，计划在西南诸岛部署数千架无人机。更值得警觉的是日本的整体军事定位转向。《解放军报》2026年5月刊发署名文章，明确将日本无人化转型定性为“具有浓浓的进攻性意味”，指出日本宣布打造“最擅长运用无人装备的组织”，情报搜集卫星网络“卫星星座”已于4月开始运行，可为无人装备提供实时目标定位能力。文章特别强调，日本将无人装备部署重点向西南诸岛倾斜，企图构建所谓的“盾牌”多层海岸攻防体系，“名为‘盾牌’，实为‘长矛’”。其计划引进的航程超过1000公里的无人机，一旦与已部署的“25式地对舰导弹”和引进的“战斧”巡航导弹相结合，就能构建起一套超越战术武器范畴、实施前沿威慑的攻击体系。

此外，日本在作战概念上聚焦“有人—无人协同”与“跨域协同”，与英国、意大利合作研发下一代战机的核心目标之一，便是开发可伴随有人战机作战的“忠诚僚机”，还计划发展可由潜艇携带、具备水下与水面航行能力的无人装备。2026年4月修改“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原则上允许杀伤性武器出口；6月参议院通过《防卫省设置法》修正案，将航空自卫队更名为“航空宇宙自卫队”，新设宇宙作战集团。日本的军事转型已不仅是技术层面的迭代，而是作战体系的结构性重构。

美军方面，陆军计划为每个作战师配备约1000架无人机，2026年底前完成所有现役师列装，并授权营连级指挥官直接调用。海军陆战队第一无人机联队已部署至菲律宾巴萨空军基地，装备MQ-9A“死神”无人机。美军还向日本横田基地永久部署3架RQ-4B“全球鹰”Block 40，用于监视台湾周边海域和菲律宾北部海域。美方还提出计划投入约50亿美元在菲律宾建设无人艇作战中心，试图构建空中无人机加海上无人艇的立体化无人作战网络。美国主导的“印太地区工业韧性伙伴关系”（PIPIR）成员国增至16个，由日本牵头生产固体火箭发动机，并为全亚太军用小型无人机制定通用标准、搭建共享供应链。

链三：区域能力的“规模化与分布式”

区域内国家普遍呈现四大特征：一是规模化列装，印度投入近39.9亿美元采购31架MQ-9B，同步推进本土产业化。二是分布式部署，摒弃大型基地重装前沿驻防，转向多点支撑、全域联动的无人网络。三是体系化协同，日本将隐身侦察型无人机定位为下一代战机忠诚僚机；澳大利亚在“护身军刀”军演中完成50架小型无人机蜂群的电子干扰与战场侦察协同测试。2026年“护身军刀”军演规模进一步扩大，19国参与、约3万人参演，重点演练两栖登陆、空战和海上作战等课目。四是多边化联动，依托“护身军刀”“肩并肩”等演训，推动F-35搭配无人蜂群、P-8A联动长航时无人机，并在技术标准、情报互通、联合训练等领域深化合作。

链四：规则层面的“真空”

技术跑在规则前面，是这一轮变革最隐蔽也最深远的风险。2026年8月，联合国与国际红十字委员会再次发出联合呼吁，要求各国在2026年最后期限前就规制自主武器系统谈判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际文书。然而现实令人忧虑。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联合国管控致命自主武器谈判的最后阶段，美国和俄罗斯外交官推动删除多项旨在保障AI武器安全使用的条款，包括要求相关系统以“可预测”和“可靠”方式运行、在使用AI武器时考虑伦理因素，以及在发动打击前由人类审查AI系统确定的军事目标等内容。在一次闭门会议中，联合国摄像机被关闭，民间社会观察员离场，美俄双方各调集约10名律师参与文本修改。专家警告称，如果针对致命AI武器的规则过于薄弱，可能意味着机器能够在不受人类控制的情况下作出生死攸关的决定，其实际影响可能包括更多平民伤害、更少问责，以及更快滑向风险更高的自动化战争。

规则缺位意味着误判风险上升、升级门槛下降，也意味着任何单方面自我约束都可能转化为战略劣势。

三、反制之难：从“软杀伤失效”到“体系重构”

进攻端的跃进倒逼防御端全面重构。东南亚多国的实践颇具代表性，其反无人机建设已从研发单项装备转向发展侦测、识别、压制、拦截的体系化能力，普遍采用三层架构：第一层探测识别，第二层非动能处置，第三层动能拦截。

然而，这一体系正面临三重硬约束：

一是“难干扰”。 光纤制导FPV拖曳直径不足0.5毫米的光纤，信号经物理线缆传输，完全免疫电磁干扰，令苦心构建的电子战防线形同虚设。2026年5月，黎巴嫩真主党运用光纤制导高速FPV对以色列防空阵地实施超低空突防，以军标准射频干扰设备完全无效。搭载AI视觉锁定模块的无人机即便在末端被切断操控链路，仍能自主锁定目标。更严峻的是，俄军已部署射程达50公里的光纤制导FPV，这对后勤和人员构成重大威胁。

二是“打不起”。 传统动能拦截成本效益突出失衡，且大量来袭时易出现目标分配混乱与火力过载。学术研究揭示了一个更本质的规律：电子战系统的单次交战成本可低至0.01美元，而先进导弹拦截器高达475万美元，跨越了五个数量级；定向能武器系统的单次交战成本则普遍低于500美元。这意味着，在防御体系中，技术路线的选择比技术本身更为关键——用电子战手段对付70%的低端威胁，用定向能对付20%的中端威胁，仅将昂贵的动能拦截器保留给不到10%的高端目标，才是可持续的防御经济学。

三是“看不远”。 传统防空“防高不防低”，雷达主要探测千米以上目标，对百米以下、低空低速的小型目标探测效能较低；城市楼宇、林木地貌天然遮蔽探测信号，低空极易成为防御盲区。加之攻击人员藏于幕后、线上接单跨境攻击，受击方难以精准反击。

应对之道正在加速成型。定向能武器逐步“转正”：以色列2025年底正式列装100千瓦“铁束”激光系统，单次拦截成本仅数美元；美陆军计划采购约20套“蝗虫”X3激光系统。在微波反制领域，2026年1月，美国Epirus公司宣布其Leonidas车载高功率微波系统成功使一架光纤制导无人机失能，这是首次有公开记录的使用电磁干扰方式击败此类UAS。该系统通过软件定义的精确电磁干扰注入，使无人机关键电子元件过载烧毁，且不依赖射频链路中断，从而突破了传统电子战对光纤制导无人机的“盲区”。中国“光箭-21”车载激光、“飓风-3000”高功率微波系统已投入应用；便携化方面，国产“利剑”系列将高能激光压缩至背包可携尺寸，2千瓦级可在约4秒内烧毁一架无人机。

更具范式意义的是“以无人机反制无人机”加速落地。在俄乌战场上，乌克兰使用拦截型无人机从An-28飞机上发射猎杀“沙赫德”无人机，每次成功拦截的全成本约为3000美元，相对于俄方每架无人机2万至5万美元的成本，形成了决定性的成本交换比。多国组建融合防空、电子战、侦察力量的混合反无人机分队，把反无力量下沉至连排级实现战场伴随防护。

四、中国的位势：优势、短板与关键变量

（一）优势是真实的，但需清醒看待

中国在无人机蜂群协同算法领域已取得实质性突破。“阿特拉斯”无人机蜂群作战系统于2026年3月由央视军事首次全流程公开展示：单车搭载48架、3秒一发连续发射，单人操控96架协同作战，具备无通信交互下的自主协同与脱离卫星导航能力。国防科技大学于2026年1月实现单人操控200架无人机集群作战突破。技术层面正向具身智能演进，机上实时三维重建与目标识别率超90%、亚米级定位，数据回传量降至传统模式1%，支持异构混合编队与动态任务规划。中国电科智能院专家指出的三个发展方向极具指向性：“无通信可交互”“无卫星可导航”“大规模全自主”。

产业端优势前文已述。政策端同样形成支撑：新修订《民用航空法》2026年7月1日施行，首次增设“发展促进”专章；《国家低空经济发展规划纲要（2026—2030年）》明确低空经济升级为国家级新兴支柱产业，提出到2030年总产值突破2.5万亿元；“十五五”规划建议将低空经济纳入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培育范畴。

在反无人机产业端，中国同样形成了一定的先发态势。国内反无人机企业已形成若干梯队，北京历正科技基于认知无线电协议破解技术开发了多款探测与反制系统，上海特金、理工全盛、成都空御等企业也在公安、政府、能源等领域占据市场份额。据研究机构预测，2026年中国无人机反制设备市场规模有望突破150亿元。仅铁路、电力、石油石化三大行业，低空安防的市场规模便超千亿元。

（二）短板同样是结构性的

必须正视的是，当前AI赋能的蜂群仍无法完全应对强电磁干扰或实现超大规模协同计算；现有协同方式在信息传输速率、抗干扰性能和数据安全性上难以满足高速飞行与极端环境需求，关键节点被摧毁可能导致协同崩塌；平台受小型化与低成本限制，机动性、续航与承载能力相对较弱。更根本的是，无人机集群真正意义上的作战效能尚未得到充分实战验证，从“技术可行性”到“战术有效性”仍存在转化梗阻。

天基赋能这条链路尤为关键。低轨星座凭借低时延、高带宽、广覆盖、强抗毁，可同时为数百架无人机提供稳定链路，支撑“天基中枢+无人机蜂群”模式。俄乌战场上，俄军为BM-35等无人机集成卫星终端使航程突破500公里；乌军依托“星链”实现上千公里远程奔袭。太空已成为无人作战的“信息脐带”。这也意味着，天基系统的生存性、抗毁性与抗干扰能力，直接决定蜂群作战的上限——而这正是对手重点瞄准的环节。美太空军授予SpaceX 41.6亿美元合同推进“天基空中移动目标指示”，计划2028年前形成早期作战能力；日本低轨星座明确将抗干扰通信作为核心指标。

（三）军民统筹的低空防护仍是薄弱环节

《织密织牢低空防护网》一文点出了要害：传统国土防空以军队为主体、以军事目标为防护重点，而攻击方往往将数量众多、分布广泛的城市标志性建筑与关键基础设施等民生目标作为重点，传统力量心有余而力不足。低空防护既是当务之急又是长期任务，不能就低空防护抓低空防护，而应将其纳入国土防空体系筹划设计、纳入人民防空总体安排部署，统筹民兵、人防专业保障队伍、地方治安队伍等各种力量攥指成拳。国内反制设备市场虽在法规驱动下快速扩容，但民用安防能力与国防低空防护体系的衔接仍待加强。

五、对策思考：四个维度

第一，坚持两端发力，把产业优势转化为体系优势。 一方面继续加大无人机蜂群协同算法、抗干扰导航、机载轻量化AI芯片、高能量密度电源等底层技术投入，推动“天基中枢+无人机蜂群”等新型作战模式的工程化验证与战术化落地；另一方面加快喷气式固定翼无人机、高速巡飞弹、海上无人艇等谱系化装备发展，补齐“数量—消耗—补充”的工业动员链条。产业优势只有通过标准化、模块化、可快速扩产的组织形态，才能转化为战时的持续供给能力。与此同时，在出口管制政策上须精准施策，既要防止关键技术外溢，也要避免过度管制导致对手加速构建替代供应链，反而削弱中国在全球无人机产业中的结构性影响力。

第二，构建分层、分成本等级的防空反无体系。 核心原则是“不能用昂贵的方案解决成本低廉的问题”：以低成本拦截无人机、定向能武器、短程防空和高功率微波承担绝大部分无人机威胁，昂贵导弹拦截器专用于高端目标。尤其应重视高功率微波武器对光纤制导无人机的独特优势——Epirus的Leonidas系统已证明，通过精确注入电磁干扰使无人机内部电子元件过载烧毁，可以在不依赖射频链路的情况下使光纤制导无人机失效，这一技术路径值得重点关注和加速研发。针对光纤制导这一“硬骨头”，须加快发展光电/红外与声学融合探测、AI行为特征识别、协议劫持与网络接管、拦截无人机撞击等非射频手段，形成软硬兼备、多维全域的复合防御网。同时把被动防护——物理防护网、遮蔽伪装、阵地分散、关键基础设施加固——提到与主动拦截同等重要的位置。

第三，强化体系对抗而非平台对抗。 未来太平洋的竞争不仅是军事力量的对抗，更是体系能力与工业能力的较量。应着力打通天基侦察预警、低轨通信中继、地面雷达与无人前沿感知节点的数据融合链路，压缩杀伤链闭环时间；推进有人—无人深度融合，发展忠诚僚机与跨域协同；把反无力量下沉至基层单元，实现伴随防护与分布式韧性。在AI军事治理领域，中国已展现出负责任大国的担当。中国国防部明确表态“AI军事应用须由人主导、受国际规则约束”，中方在联合国及香格里拉对话会等场合反复强调武器系统的最终决策权必须由人类掌握，反对研发和使用不具有人类控制能力的致命智能武器，反对利用相关武器实施无差别攻击或蓄意袭击平民及民用设施。面对美俄在联合国谈判中弱化安全条款的动向，中国应更加积极地推动建立普遍参与、具有广泛共识的治理框架，在反对谋求绝对军事优势的同时，为自身技术发展争取正当空间与道义主动。

第四，深化区域合作与战略沟通。 无人化变革降低了军事介入门槛，中小国家借助低成本无人机便可具备远程侦察、精确打击与区域拒止能力，非对称博弈成为地区安全常态。这既要求我们加强与周边国家在低空安全治理、反无技术标准、应急处置等领域的务实合作，也要求我们在涉台、涉南海等核心利益问题上保持清晰立场与充分威慑，坚决反对任何外部势力向台湾地区输出无人作战装备与技术。日本借发展无人机打造进攻性军事力量、同域外国家联合研发无人装备的行径，不仅冲击地区安全格局，也破坏全球战略稳定，国际社会必须高度警惕。

结语

无人机从“配角”到“主角”的跃升，本质上是战争的成本结构、时间尺度与空间边界被同时改写。当杀伤链的闭环时间被压缩至近实时，当后方与前方、海面与低空、军事目标与民生设施的界限被抹平，当数千架经过实战检验的无人机可能部署在海岸线周边，传统的威慑逻辑与防御范式都必须重新校准。

这场变革的深层驱动力，不在于某项单一技术的突破，而在于技术扩散、产业重组与规则真空三者的叠加共振。乌克兰无人机企业向亚太的产能与技术转移，日本以“盾牌”之名行“长矛”之实的军事重构，美国通过PIPIR机制整合区域工业链条的体系化布局，以及联合国谈判桌上安全条款被悄然删除的规则退潮——这些看似分散的事件，共同勾勒出一幅正在成形的新安全图景：无人化正在将亚太的安全竞争从“平台对平台”推向“体系对体系”，从“军事对军事”推向“产业对产业”。

唯有加快自主创新、强化体系对抗、深化区域合作，方能在这一轮军事变革中掌握主动。而比掌握主动更重要的，是在技术狂奔的时代守住人类对武力的最终责任——因为真正决定未来的，不只是谁拥有更多的无人机，更是谁能为这项技术设定不可逾越的底线。

说明：本文数据与案例来自公开报道，包括国防部《锐言》系列评论、《解放军报》《人民日报》及人民网相关报道、日本防卫省预算文件与外媒报道、行业研究机构预测等。部分产能、预算与交付数字在不同信源中存在口径差异，引用时以区间或注明出处方式处理，供研究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