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宇时评‖金思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

一座深圳,半部特区发展史,更是中国式现代化先行示范的鲜活样本。习近平主席深刻指出,开放是深圳与生俱来的基因,创新是深圳的活力所在,合作是深圳的力量之源。四十余载栉风沐雨,深圳从边陲小镇蝶变为全球科创与商贸重镇,这个震撼世界的“鹏城故事”,绝非偶然的地域奇迹,而是中国坚持改革开放、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结晶。在全球格局震荡、单边主义回潮、科技竞争日趋激烈的当下,深圳的发展逻辑,正在为全球探寻共同繁荣之路提供一份可感知、可印证、可检验的东方方案。

一、开放:拒绝封闭脱钩,在双向互通中释放发展潜能

开放,是深圳启程的原点,是刻入城市血脉的原生基因。从蛇口工业区打响改革开放第一炮,到如今深圳拥有全球密集的跨境贸易网络、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持续扩容,这座城市始终是中国制度型开放的前沿试验场。今天的开放早已超越早年“引进资金、引进生产线”的初级模式,转向要素、规则、标准层面的双向对接。2026年前10个月,深圳累计进出口5.25万亿元,同比增长40.9%,成为内地首个外贸进出口超5万亿元的城市;放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比较,深圳一座城市的外贸规模可排在TOP20之列,超过俄罗斯、澳大利亚、巴西等主要经济体。更具结构性意义的是进口端的变化:同期进口增长73.7%,进口占比推升至48.4%,深圳作为“超级买家”在全球贸易中的角色正在强化,开放已经从“卖全球”的单向输出升级为“买全球、卖全球”的双向循环。2025年深圳外贸进出口总额达4.55万亿元,连续2年保持全国城市首位,出口规模实现“33连冠”。这些数字本身,就是对“脱钩断链”论调最直接的经验反驳。

放眼全球,关于“开放还是封闭”的争论持续升温。特朗普多次公开宣扬本土优先理念,2025年4月更以“解放日”为名对全球贸易伙伴加征所谓“对等关税”,试图用割裂供应链的方式迫使制造业回流、攫取短期利益。然而,这套以零和博弈为内核的政策,其内在悖论已经充分暴露。清华大学鞠建东课题组的研究指出,2025年美国关税从全面的“对等关税”冲击,演变为“关税换承诺”的政治工具——美国保留加征权力,伙伴国却要提前兑现采购与投资,这种模式本质上是用行政力量推动跨国资源重配,而非市场自发形成的平衡。代价落在了美国自身:2025年美国商品贸易逆差较2024年继续扩大,增至创纪录的1.24万亿美元;制造业就业人数连续8个月下降,自“解放日”以来本土制造商每月都在裁员;关税相当于每个美国家庭增税约1000美元,2026年再增600美元。世界银行观察到,全球贸易政策碎片化正在加剧,各国对同一产品适用不同关税的做法愈发普遍,但2025年全球贸易占GDP的比重反而从约60%跃升至68%以上。这说明一个基本事实:保护主义可以制造摩擦,却无法逆转生产力发展所要求的互联互通。

金思宇对此评析:“全球化不是选择题,而是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规律。特朗普所代表的保护主义思路,试图用政治逻辑替代经济规律,短期看似护住本土产业,长期将压缩技术交流空间、抬高创新成本,最终损害的是实施保护者自身的活力。深圳四十年的实践恰恰反证:封闭不会带来安全,只会带来停滞;开放才能集聚人才、资本、技术等一切优质要素,也才能在相互依存中形成真正的韧性。”

高水平开放不等于无底线依附。深圳的开放,是自主可控前提下的开放,在守住产业链安全底线的同时主动对接全球规则。前海以“双15%”所得税优惠政策、“金融支持前海30条”等制度创新为牵引,2026年上半年实际使用外资超250亿元,同比增长102.9%,正加速成为外资进入中国的“首选地”之一。越是外部环境风高浪急,越要坚持扩大制度型开放——这不是对压力的被动回应,而是在互通往来中塑造竞争新优势的主动选择。

二、创新:打破技术高墙,以自主攻坚与交流互鉴激活增长活力

创新,是深圳穿越一轮轮经济周期、永葆生机的核心活力源泉。这座城市完成了从“三来一补”加工制造到硬科技自主创新高地的转型,而这一转型的微观机理,在无数深圳企业身上得到了具体呈现。速腾聚创2014年从深圳大学城一间10平方米的办公室起步,彼时一颗进口激光雷达售价高达10万美元,交货周期长达七八个月。创始人邱纯鑫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不做集成、做芯片,打通发射、接收、处理、扫描四大核心环节的全自研芯片闭环。2025年,速腾聚创激光雷达总出货量达91.2万台,机器人领域销量同比激增超11倍、突破30万台,登顶全球第一;2026年第一季度,机器人领域激光雷达销量占比首次过半,12秒即可下线一颗。这不是孤立的个案。在具身智能赛道,地瓜机器人2025年出货量同比增长180%、客户数增长200%,旭日芯片累计出货突破800万片;黑芝麻智能在前海设立具身智能总部,以自研芯片和异构计算架构为轮式、多足及人形机器人提供“大小脑”一体化计算底座。深圳数以万计的科创企业构成的产业集群,正是创新从实验室概念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组织载体。2025年深圳研发投入强度达6.67%,居全国城市首位,这一指标背后是创新资源向市场端、产业端高度集聚的制度安排。

科技竞争已经成为大国博弈主战场,部分西方国家试图搭建“小院高墙”,用技术封锁和出口管制限制技术流动。然而,技术封锁的内在逻辑同样面临经验的反噬。马斯克在2026年多次公开主张,前沿AI模型发布前应由包括中国开发商在内的全球主要实验室相互审查安全风险,明确反对将中国排除在全球AI治理与合作框架之外;他甚至直言,即使美国继续限制中国获取最先进技术,中国AI开发商仍将继续取得进展,并最终通过自主研发解决芯片供应瓶颈。一个置身于全球科技竞争最前沿的企业家,其判断恰恰印证了深圳经验所揭示的朴素道理:重大科技创新很少依靠单一国家闭门完成,人为设置技术壁垒只会延缓人类探索的脚步,而不会阻止后来者追赶。

金思宇指出:“自主创新与国际合作并不对立。自主创新保障产业链安全,国际交流拓展创新边界。深圳的经验告诉我们,真正强大的创新,既要啃下‘卡脖子’硬骨头,坚持科技自立自强;也要敞开交流大门,吸纳全球智慧,在思想碰撞中催生新突破。把自主等同于封闭、把安全等同于隔绝,恰恰是对创新规律最深的误解。技术封锁挡不住人类创新的大势,只会倒逼更多经济体加快自主研发、构建多元协作的创新生态,最终削弱封锁者自身的创新位势。”

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的实践提供了制度层面的注脚。深圳园区已汇聚20个国际化科创平台、1.5万余名科研人才,香港5所世界百强高校的超13个重点科研项目在此开展工作;备案科研货物入区最快仅需35分钟,境外科研资金依托“科汇通”试点可直接跨境拨付。深圳河套学院作为三所国家级人工智能学院之一,2025年9月迎来首批新生,以国际化办学和产学研协同为特色。创新的活力,根植于开放的制度土壤,依靠市场主体,离不开人才、资金、数据等要素的跨境流动——这是深圳给出的一条可复制的制度经验。

三、合作:摒弃零和博弈,同心携手方能走向共同繁荣

合作,是深圳汇聚八方资源、不断做大发展蛋糕的力量之源。深圳的崛起,从来不是一座城市单打独斗的成果。2025年粤港澳大湾区经济总量首次突破15万亿元,深圳GDP达3.87万亿元,连续第9年居大湾区首位,一年的增量占粤九市全部增量的50.9%;香港GDP以人民币计价约3.07万亿元,首次突破3万亿元大关。这组数据的深层含义不在于排名,而在于结构:深圳的科创制造能力与香港的国际金融、贸易枢纽功能形成了互补性分工,两种制度、两个市场在“一河两岸”之间找到了协同的接口。河套“一区两园”的跨境协同、前海港资企业累计达9110家、梦工场孵化香港团队1180家,都是这种互补逻辑的具体承载。大湾区内部城市各扬所长、互补短板的实践,为全球区域经济一体化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微观样本。

当前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地缘冲突频发,阵营对抗论调不断抬头。鞠建东的研究揭示,美国正在推动一种“俱乐部化”贸易秩序:不同国家获得不同税率和准入条件,取决于是否接受美国提出的投资、采购和供应链规则,其目标不是维持统一、非歧视的多边规则,而是围绕美国市场建立分层网络。这种思路的缺陷,恰恰在于低估了全球产业链的相互依存度。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尽管政策碎片化加剧,2025年全球贸易占GDP的比重仍升至68%以上,区域一体化和新贸易协定继续为贸易韧性提供支撑。深圳的对外合作实践则从正面证明:优势互补、携手协作,能够共同抵御经济风浪、放大各方发展红利。商汤立足河套和前海,将AI能力沿亚太海岸线延伸,在日韩以联合共创深耕场景,以新加坡为枢纽联动东南亚市场,亚太企业客户已超400家。繁荣不是少数经济体独享的盛宴,发展不是此消彼长的零和游戏——深圳用持续的经贸数据和产业协同,为这一判断提供了经验基础。

金思宇分析:“当今世界,各国利益深度交织,没有任何国家可以独善其身。单边主义最大的认识论错误,是把相互依存当作脆弱性来消除,而不是当作合作的空间来经营。深圳数十年的对外合作表明,同心携手不是道德呼吁,而是基于利益计算的最优策略:协作的收益大于拆解的代价,互补的效率高于替代的成本。”

合作不等于放弃竞争。良性竞争与务实合作可以并行,大湾区内部的分工协作本身就是证明——竞争迫使各城市提升效率,合作使整体收益放大,二者在制度设计良好的条件下并不矛盾。这种模式,完全可以为全球区域经济一体化提供方法论参考。

四、前瞻:鹏城样本的世界意义,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启示

一城蝶变,映照大国征程。深圳的故事,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动注脚。中国式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中国追求的不是独善其身的现代化,而是“以中国新发展为世界提供新机遇”的现代化。深圳四十余年的轨迹,恰好为这一理论命题提供了一个可验证的微观样本:它的发展不是通过殖民、掠夺或势力范围扩张实现的,而是通过开放吸引要素、通过创新提升效率、通过合作扩大增量实现的。这条路径的政治经济学含义在于:一个后发经济体的现代化,可以不以零和博弈为前提,不以阵营对抗为代价。

站在当下展望未来,全球经济仍处在调整期,保护主义与技术割裂的暗流不会短期消失。两条路线的比拼将更具决定性:一条是壁垒高筑、阵营分割、以“俱乐部化”规则切割世界的旧路线;另一条是开放包容、创新互鉴、以互利合作扩大共同利益的新路线。深圳四十余年的成功实践,已经以可观察的经验数据给出了判断:旧路线制造的是贸易成本上升、供应链碎片化和消费者福利损失,新路线带来的则是要素集聚、效率提升和增量共享。前者的代价正在美国自身的制造业就业和贸易逆差数据中显现,后者的收益则在深圳从4.55万亿到5.25万亿的外贸跨越、从加工制造到硬科技集群的产业升级、从单城突进到大湾区15万亿协同体中持续积累。

察势者智,驭势者赢。开放的基因不可丢,创新的脚步不可停,合作的大门不可关。鹏城的故事还在续写,中国式现代化的探索持续向前。面对动荡变革的世界,坚持开放铸根、创新赋能、合作聚力,不仅关乎中国高质量发展的下一个篇章,也关乎世界经济能否在碎片化的逆流中找到一条以相互依存而非相互隔绝为基础的增长路径。深圳已经用四十年的时间证明这条路径是可行的;接下来的问题,不是它是否有效,而是世界是否愿意正视这一经验所指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