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特邀研究员、中国合作贸易企业协会数字经济专业委员会顾问、经济学家）

编者按：2025年是“十四五”收官与“十五五”谋划的交汇之年。站在这一承前启后的历史节点，中国经济既面临全球地缘政治动荡、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外部压力，也处于国内有效需求不足、结构性转型深化的关键时期。本文以“政策与改革双轮驱动”为主线，结合最新经济数据与典型案例，深入剖析“四稳”攻坚的内在逻辑，探讨在贸易顺差与汇率升值并存的复杂格局下，如何统筹内外均衡、化挑战为机遇，为即将开启的“十五五”蓄势赋能。

一、引言：锚定“十五五”开局，擘画高质量发展新蓝图

2025年是“十四五”规划的收官之年，更是承前启后、谋篇布局“十五五”的关键之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要坚持政策支持与改革创新并举，聚焦“四稳”——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着力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为“十五五”开好局、起好步。这一战略部署，既是对当前复杂严峻国内外形势的精准把脉，也是对中国经济发展迈向高质量轨道的深远布局。

当前，我国经济正处在从“恢复性增长”向“内生性扩张”跃迁的关键节点。外部环境风云变幻——全球地缘政治持续紧张、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分化加剧；内部则面临有效需求不足、市场信心偏弱、部分行业转型阵痛等多重挑战。在此背景下，如何统筹好内外均衡，尤其是在货物贸易持续大顺差与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并存的格局下，有效防范宏观经济的“隐性紧缩”效应，已成为政策制定的核心议题。

根据国家统计局最终核实，2024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现价总量为134.81万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5.0% 。这一增速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保持领先，充分展现了中国经济的强大韧性与潜力。与此同时，2024年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43.85万亿元，同比增长5%，其中出口25.45万亿元，增长7.1%，进口18.39万亿元，增长2.3%，贸易顺差7.06万亿元 。在人民币汇率方面，2024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收盘价较上年末贬值2.8%，但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升值4.2%，全年保持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 。贸易顺差持续扩大与汇率弹性增强并行，对实体经济形成新的考验，亟需系统谋划、精准施策。

二、政策与改革双轮驱动：“四稳”背后的逻辑与实践

（一）“四稳”政策体系的深层逻辑

“四稳”并非孤立的政策组合，而是构建经济良性循环的有机整体：

· 稳就业：就业是民生之基，也是消费与社会稳定的关键支撑。2024年城镇新增就业1256万人，比上年多增12万人，超额完成年度目标 。但青年群体失业率仍处高位，结构性矛盾依然突出，需持续优化就业服务与职业技能培训。年末全国就业人员73439万人，其中第三产业就业人员占比48.8%，吸纳就业主渠道作用进一步巩固 。

· 稳企业：企业是经济活力的主体。通过减税降费、融资支持、营商环境优化等举措，全年新增减税降费及退税超2.2万亿元，惠及中小微企业超5000万户，切实缓解经营压力。2024年失业保险稳岗返还惠及企业645万户，惠及职工1.2亿人 。

· 稳市场：核心在于维护公平竞争秩序、稳定价格预期。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加速推进，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持续强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不断深化。2024年银行间外汇市场累计成交45.54万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市场运行平稳有序 。

· 稳预期：是“四稳”的“压舱石”。通过提升政策透明度、加强权威信息发布、强化宏观政策协同，有效引导市场主体形成稳定预期。2024年9月下旬以来，一揽子增量政策密集出台，有效提振了市场信心，四季度GDP增速企稳回升 。

专家观点：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院长黄群慧指出：“‘四稳’的本质在于构建‘信心—投资—就业—消费’的正向循环。唯有预期稳定，企业才敢扩大投资，居民才敢增加消费。”

（二）政策与改革协同发力的典型案例

案例：浙江“专精特新”企业扶持计划

2024年，浙江省启动“千企升级”工程，遴选1000家“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提供“一企一策”精准服务包，涵盖技术改造补贴、高层次人才引进、出口信用保险及汇率避险工具支持。某精密制造企业借助政策红利，引进德国智能生产线，产品附加值提升40%，成功打入欧洲高端市场，即便在人民币汇率波动背景下，出口仍实现18%的逆势增长。

该案例充分表明：当政策支持与企业转型升级深度融合，便能有效对冲外部冲击，实现“逆势突围”与高质量发展。

三、顺差与汇率的“双刃剑”：宏观经济紧缩效应深度解析

（一）现状：顺差扩张与汇率弹性增强并存

· 货物贸易大顺差：2024年贸易顺差达7.06万亿元，同比增长显著 。以国际收支口径计，货物贸易顺差7680亿美元，经常账户顺差4239亿美元，均处于历史较高水平 。“新三样”——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出口规模较2020年增长2.6倍，成为外贸新动能的重要标志 。

· 民间对外净债权持续积累：根据国际投资头寸表，我国对外净资产已连续十年增长，2024年末达2.3万亿美元，反映出国民储蓄与对外投资能力的增强。

· 人民币汇率弹性增强：2024年末，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收于101.47，全年升值4.2% 。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年末收报7.2988，年内贬值2.8%，全年在7.0-7.3区间内双向波动 。人民币资产吸引力持续提升，跨境人民币收付金额合计64.1万亿元，同比增长23% 。

（二）汇率波动背后的宏观挑战

尽管人民币汇率在复杂形势下保持韧性，但其潜在的宏观挑战不容忽视：

1. 出口竞争力面临结构性挤压

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升值，直接抬高出口商品外币价格。以光伏行业为例，某龙头企业测算显示，人民币汇率每升值1%，其海外毛利率约下降0.8个百分点。2024年下半年，部分企业被迫优化报价策略，利润空间承压。

2. 资本流动波动加剧

汇率预期变化可能引发短期资本流动波动。2024年三季度，外资单月净流入A股一度达800亿元，四季度受外部环境影响转为净流出。央行明确提出“三个坚决”：坚决对顺周期行为进行纠偏，坚决对扰乱市场秩序行为进行处置，坚决防范汇率超调风险 。

3. 中美货币政策分化带来外部压力

2024年，中美利差持续倒挂，对人民币汇率形成压力。2025年，若中美货币政策持续分化，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可能继续承压。央行综合运用宏观审慎工具——如发行离岸人民币央行票据、上调跨境融资宏观审慎调节参数等——维护汇率稳定 。

深度分析：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高级研究员张斌指出：“我国作为大型开放经济体，正面临‘内外均衡冲突’——内部需宽松政策稳增长，外部却因顺差与汇率压力需防过度波动。这要求汇率政策更具弹性，宏观政策更强调协同性与前瞻性。”

（三）政策应对：保持汇率基本稳定的现实路径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连续强调“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其核心并非维持固定汇率，而是防止形成单边预期、避免过度波动。具体举措包括：

· 加强外汇市场宏观审慎管理，适时启用远期售汇风险准备金率、跨境融资宏观审慎调节参数等逆周期工具 ；

· 完善离岸人民币市场流动性调节机制，2024年在香港发行600亿元离岸人民币央行票据 ；

· 大力推动跨境人民币使用，CIPS系统2024年处理支付金额175万亿元，同比增长43%，覆盖全球185个国家和地区 ；

· 强化政策沟通与预期引导，提升市场透明度与公信力。

四、企业如何破局？——从被动应对到主动转型

面对复杂政策环境与汇率波动，企业亟需从“被动等待”转向“主动变革”。

（一）善用政策红利，增强抗风险能力

· 用好财政金融支持工具：积极申请制造业设备投资税前扣除、稳岗返还等政策，缓解现金流压力。2024年失业保险稳岗返还372亿元，技能提升补贴51亿元 。

· 参与制度创新试点：主动融入自贸区、跨境电商综试区、绿色金融改革试验区等平台，获取制度红利与先发优势。

（二）深化改革创新，构筑核心竞争力

1. 技术升级：加快向“智能制造”“数字工厂”转型。2024年人社部门实施数字人才培育行动，累计培训数字人才70.4万人次，数字技术工程师1.2万余人 。

2. 市场多元化：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2024年我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出口增长高于整体出口增速。

3. 汇率风险管理：灵活运用远期结汇、期权组合等衍生工具锁定汇率成本。目前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三大贸易融资货币 。

案例分享：江苏某纺织出口企业，面对人民币汇率波动，主动与欧洲客户协商采用人民币结算，并配套提供价格优惠，既锁定了汇率风险，又增强了客户黏性，2024年对欧出口逆势增长12%。

五、未来展望：“十五五”开局的三大趋势与战略应对

（一）趋势判断

1. 宏观政策将更强调“质效协同”

财政政策将从“规模驱动”转向“结构优化”，聚焦科技创新、绿色转型与中小微企业支持；货币政策坚持“稳健灵活”，强化与财政、产业政策的协调联动。2024年末，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三项基金收入合计8.53万亿元，支出7.61万亿元，社会保障网进一步织密扎牢 。

2. 汇率机制将更趋市场化与弹性化

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将进一步完善，中间价定价更加透明，波动区间可能适度扩大，增强应对外部冲击的“减震器”功能。央行的汇率调控将从“防单边”转向“防超调”，宏观审慎工具与预期引导并用。

3. 企业竞争力将加速迈向“价值驱动”

低端价格竞争难以为继，未来竞争将聚焦技术、品牌、服务与供应链韧性。预计“十五五”期间，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年均增速将保持较快增长。2024年末，全国技能人才总量持续扩大，全年1213.6万人次取得职业资格证书或技能等级证书 。

（二）战略建议

· 对政府：加强宏观政策一致性评估，防止“政出多门”导致“合成谬误”；加快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破除行政壁垒；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夯实科技创新根基。做好“十五五”规划编制工作，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和重大战略实施 。

· 对企业：树立“长期主义”发展理念，摒弃短期投机；建立涵盖汇率、供应链、地缘政治等多维度的风险管理体系；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提升全球话语权。利用好人民币作为贸易融资货币的便利条件，拓展跨境人民币结算。

· 对社会：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社会氛围，激发企业家精神与全社会创新活力。健全就业公共服务体系，2024年末全国公共就业和人才服务机构4411家，全年服务劳动者1.45亿人次 ，为高质量发展提供人力人才支撑。

六、结语：以改革之钥，启发展之门

“十五五”的良好开局，不仅依赖政策的“输血”功能，更在于改革激发的“造血”机制。当前的贸易顺差与汇率挑战，恰恰是倒逼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契机。唯有坚持政策支持与改革创新双轮驱动，以“四稳”夯实发展底线，以高水平开放应对变局，才能在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中走出一条高质量、可持续、有韧性的中国式现代化之路。

正如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刘世锦所言：“中国经济的真正潜力，不在短期波动，而在制度红利与创新驱动的长期释放。”我们有理由相信，在政策与改革的协同发力下，中国必将迎来一个更加稳健、更具活力的“十五五”。

附：最新数据摘要（截至2025年底最终核实）

· 2024年GDP：134.81万亿元，同比增长5.0%

· 货物贸易总额：43.85万亿元，顺差7.06万亿元

· 国际收支口径货物贸易顺差：7680亿美元

· 人民币汇率：CFETS指数全年升值4.2%，对美元收盘价7.2988

· 城镇新增就业：1256万人

· “新三样”出口：较2020年增长2.6倍

· 跨境人民币收付：64.1万亿元，同比增长23%；CIPS处理金额175万亿元，增长43%

· 社会保障卡持卡人数：13.89亿人，覆盖98.6%人口

参考资料：国家统计局、中国人民银行、海关总署、国家外汇管理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国外汇交易中心、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等公开数据与研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