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地平线尽头，炮火如狂兽咆哮，将夜幕撕成碎片。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仿佛末日降临。炮弹如暴雨倾泻，炸开的硝烟与尘土裹挟着断肢残躯腾空飞溅。焦土之上，士兵们嘶吼着冲锋，刀光剑影在血雾中交织，残破的军旗在硝烟里猎猎作响。废墟中，妇女拖着受伤的孩子踉跄奔逃，哭嚎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撕碎了最后一丝人间的宁静。血月高悬，照见这片古老土地在战火的獠牙下痛苦地颤抖——文明的根基正在崩裂，而希望的微光，又在何处挣扎求生？

加沙城的一角，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蹲在废墟中，指尖颤抖着从瓦砾堆里拾起半本烧焦的《古兰经》。书页的残片上，还留着稚嫩铅笔画的和平鸽。她抬头望向天空，远处传来炮弹的轰鸣，而手中残卷的经文仿佛在无声质问：当千年文明在硝烟中崩塌，人类该以怎样的勇气，在断壁残垣间种下希望的种子？

一、文明的母体：全人类的共同遗产

在这片古老而多舛的土地上，文明的火种曾照亮人类前行的道路。两河文明在此发源，犹太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精神在此交融。然而今日，加沙的废墟中，孩童的书包与残破的壁画相伴；叙利亚的古城墙下，流离失所者的脚印覆盖了古罗马商队的辙痕。炮火不仅摧毁了砖石与建筑，更在撕扯人类对美、信仰与智慧的集体记忆。

1954年，《关于在武装冲突情况下保护文化财产的海牙公约》以这样一句震撼人心的话语开篇：“对任何民族文化遗产的损害，即构成对全人类文化遗产的损害，因为每个民族都对世界文化作出了自己的贡献。”这一庄严宣告，将文化遗产从“国家所有”的范畴提升至“人类共有”的维度。它意味着：帕尔米拉古城的廊柱不仅属于叙利亚，尼尼微的浮雕不仅属于伊拉克，圣哈纳尼清真寺的宣礼塔不仅属于巴勒斯坦——它们属于每一个曾经仰望星空、追寻意义的人类。当极端分子的炸药吞噬这些瑰宝，当炮火无情地削去历史的面容，受伤的不仅是那片土地上的人民，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灵魂。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在2003年进一步强调，文化遗产是“社会、群体和个人的文化特性和社会凝聚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蓄意破坏文化遗产会对人的尊严和人权造成不利影响”。这是对文明与人性关系的深刻洞察：当人类亲手摧毁祖先留下的瑰宝，我们不仅是在抹去历史的印记，更是在否定自身存在的尊严与意义。

二、战火中的伤痕：文明的集体受难

血泪浸透的十字路口，平民的苦难最为深重。国际红十字会2026年3月报告揭示，仅加沙地带就有超50万平民伤亡，其中三分之一是儿童。他们蜷缩在防空洞中，在废墟下窒息，在缺医少药的绝望中等待死亡。一位加沙母亲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视频令人心碎：她怀中尚存气息的婴儿，嘴唇干裂如荒漠，眼神空洞如深渊。

而在这片被战争撕裂的土地上，文明的伤口同样在无声流血。帕尔米拉古城的凯旋门在极端组织的炸药中化为齑粉，其恢弘廊柱仅存于考古学家的数字模型；伊拉克尼尼微古城遗址的亚述浮雕被炮火削去面容，那些曾见证《汉谟拉比法典》诞生的石刻，如今只剩模糊的伤痕。更触目惊心的是，2025年以军对加沙地带的军事行动中，加沙城历史核心区90%的建筑被摧毁，包括拥有800年历史的圣哈纳尼清真寺——其宣礼塔倒塌时，整个伊斯兰世界为之震颤。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监测，加沙地带的文化遗产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浩劫”。拥有千年历史的大奥马里清真寺——这座最初由拜占庭人建造、后经马穆鲁克和奥斯曼时期扩建的宗教建筑瑰宝，其祈祷大厅、穹顶和大量珍贵手稿在轰炸中化为灰烬。帕夏宫，这座马穆鲁克时代的宫殿建筑群，超过70%的结构坍塌，数千件收藏于其中的奥斯曼、罗马和中世纪文物在战火中流失或遭洗劫。萨穆拉浴场，这座拥有700年历史的最后一座传统土耳其浴室，也在炮火中永远闭上了历史的眼睑。圣波菲利乌斯希腊正教堂——据信建在公元4世纪教堂遗址之上、被视为世界最古老的在用教堂之一——在2023年10月的空袭中严重受损，当时这座教堂正庇护着数百名流离失所的平民。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伊琳娜·博科娃曾在安理会发出振聋发聩的警告：“蓄意破坏文化遗产是战争罪，是战争的战术。暴力极端主义者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要摧毁它。”她指出，从帕尔米拉到摩苏尔的神庙，文化遗产是“团结的象征，见证着始终存在的文化对话”。当这些象征轰然倒塌，人类失去的不仅是砖石与雕刻，更是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的载体。

三、国际法的庄严宣告：不容侵犯的人类底线

面对战火中文明的呻吟，国际社会从未停止呐喊。2017年，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第2347号决议，以最强硬的语言谴责武装冲突中对文化遗产的非法破坏，并明确指出此类攻击“可能构成战争罪，必须将责任人绳之以法”。这是安理会历史上首次就保护文化遗产通过专项决议，标志着国际社会将文明守护提升至和平与安全的高度。

决议强调，会员国负有保护本国文化遗产的首要责任，同时鼓励各国采取预防性措施，通过建立“安全避难所”网络来保存面临风险的文化财产。安理会还欢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刑警组织、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以及各国海关、私营部门和博物馆之间的协调行动，共同打击文化财产非法贩运。正如联合国秘书长政治事务助理杰弗里·费尔特曼所言：“保护文化遗产需要全球刑事司法响应，以瓦解有组织犯罪和恐怖主义网络。”

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亦在关于“文化权利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决议中，重申保护文化遗产是实现文化权利的基础。教科文组织多次呼吁冲突各方严格遵守《1954年海牙公约》及其《第二议定书》以及《1972年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所确立的义务。当黎巴嫩局势升级、巴勒贝克和提尔等世界文化遗产地遭受威胁时，教科文组织迅速将34处黎巴嫩文化遗产列入《重点保护文化财产名录》，并启动国际财政援助机制。这一系列行动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息：文化遗产不是战争的“附带损伤”，而是必须优先保护的“人类共同财产”。

国际人道法的演进，已将文化遗产保护确立为不容妥协的习惯法规范。1899年和1907年的《海牙公约》奠定了早期基础，而1949年《日内瓦公约》及其《附加议定书》进一步强化了对文化财产的保护。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明确将“故意攻击用于宗教、教育、艺术、科学或慈善目的的建筑物或历史古迹”列为战争罪。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的判例也反复确认，蓄意破坏文化遗产可构成危害人类罪。这一系列法律文件织就了一张保护文明遗产的法网，任何肆意毁坏文化遗产的行为，都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蔑视，是对全人类的挑衅。

四、中国的行动：文明守护者的东方担当

当文明的十字路口崩塌之际，中国正以无声而坚定的行动，在裂痕处点亮一盏盏生命的微光。中国向巴勒斯坦提供的紧急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如潮水般穿越战火封锁线：在加沙临时医院里，中国医生正在救治受伤的孩童，手术灯下，他们用精湛的医术缝合着被炮火撕裂的生命；在约旦河西岸的“阳光学校”，中国资助的帐篷课堂传出琅琅书声，孩子们在课本上写下对未来的憧憬，铅笔划过的纸页仿佛播种着希望的种子；在叙利亚重建的社区中，印着“中国援助”的粮食包传递着生的希望，一袋袋大米与面粉，撑起了无数家庭在废墟上重建生活的勇气。

从医疗队到帐篷学校，从粮食援助到基础设施重建，中国的行动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只以挽救生命、守护尊严为唯一目标。正如《论语》所言：“仁者爱人”。这些援助，是文明对苦难的回应，是人性对暴力的反抗，更是东方智慧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生动诠释。

在守护物质遗产层面，中国始终是国际文化遗产保护公约的坚定支持者和积极践行者。作为《1954年海牙公约》及其《议定书》的缔约国，中国不仅在国内建立完善的文化遗产保护法律体系，更在国际层面积极参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安理会框架下的文化遗产保护行动。中国代表在联合国多个场合强调：“保护文化遗产就是保护人类共同的记忆，任何故意破坏行为都不可接受。”这一立场，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使文化遗产能够代代相传”的理念高度契合。

中国的行动还延伸至战后重建的广阔领域。从援助叙利亚修复受损历史建筑，到参与阿富汗巴米扬大佛保护项目，从资助伊拉克尼尼微古城遗址抢救性发掘，到为巴勒斯坦培训文物修复专业人员——中国正以务实行动兑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承诺。这些行动背后，是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倡导的“文化遗产是社会凝聚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深刻认同。因为在文明的废墟上重建的不仅是砖石，更是人心与希望。

五、文明的抉择：守护人类共同的记忆

当圣哈纳尼清真寺的宣礼塔轰然倒塌，当帕尔米拉古城的廊柱化为齑粉，每一块坠落的瓦砾都在叩问：当文明沦为废墟，我们何以自称“进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显示，中东地区已有超过35处世界文化遗产沦为战火的牺牲品，其中16处完全损毁，损失之重堪比一场“文明海啸”。这些消逝的不仅是砖石与雕刻，更是人类对美、信仰与智慧的集体记忆。正如《古兰经》警示：“你们不要毁坏真主所创造的标志。”而今，连真主安拉的启示之地也未能幸免。

十字路口的抉择从未如此紧迫：是放任仇恨将文明焚为灰烬，还是以守护共同遗产的决心，在废墟上种下橄榄枝？联合国安理会第2347号决议的通过，标志着国际社会已做出选择：文化遗产保护不是“可有可无的文化议题”，而是与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密切相关的“安全要务”。当极端势力企图通过摧毁文明符号来撕裂社会、抹杀记忆，人类必须以更坚定的团结来捍卫文明的多样性。

佛教《法华经》有云：“一切众生皆可成佛。”而今日的十字路口，每个人都是守护文明的“佛陀”。当加沙的孩童在防空洞里画出想象中的古城，当叙利亚的考古学家在弹坑旁继续发掘历史，当中国的援助物资穿越战火送达最需要的地方——这些行动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只以挽救生命、守护尊严为唯一目标。它们不仅是对苦难的抚慰，更是对文明火种的接力：当不同文明在战火中守望相助，当人类超越仇恨共同托举希望，文明的曙光便从裂痕中迸发。

我们强烈谴责一切蓄意毁坏文化遗产的行为。无论出于何种动机——意识形态狂热、军事战略考量、还是恐怖主义的政治图谋——对文化遗产的蓄意破坏都是对人类尊严的践踏，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蔑视。正如《1954年海牙公约》所宣示的：文化遗产“属于任何民族”，其损毁“意味着对全人类文化遗产的破坏”。任何国家、任何组织、任何个人，都没有权利将人类的共同记忆作为战争的筹码。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中国的行动正证明：无论仇恨多深，人类守护希望的决心永不熄灭——因为唯有在废墟上重燃文明的火种，才能让和平的橄榄枝穿透硝烟，在血与尘的尽头，绽放出人类最坚韧的尊严。中国援助的足迹，正是这文明曙光中最温暖的光束，它照亮了黑暗，也昭示着未来：希望不在远方，而在人类共同守护文明的双手之间。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旗帜上的六种颜色，象征世界各大洲文明的汇聚。当战火威胁着其中任何一缕色彩，全人类都有责任挺身而出。因为文明的记忆一旦被抹去，人类将失去回望来路的坐标；而只有守护住这些坐标，我们才能在历史的迷途中找到前行的方向。在文明的十字路口，守护即希望，行动即未来。

（作者金思宇，系全国非遗文化传承人、非遗文化传播大使）

注：本文援引的《1954年海牙公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蓄意破坏文化遗产问题的宣言》及联合国安理会第2347号决议等国际法律文件，其核心条款和庄严宣告体现了国际社会对保护人类共同文化遗产的坚定共识。文中对文化遗产遭受破坏的描述，基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及相关国际机构的公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