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长三角，这片以全国约4%国土面积承载着近四分之一经济总量的沃土，正以“十五五”开局为契机，从地理相邻走向机制相融，从产能叠加迈向深度耦合，加速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世界级产业集群。2026年5月召开的第八次长三角地区主要领导座谈会明确将“共育世界级产业集群”作为六大核心任务之一，通过强化跨区域供应链协同、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深化制度型开放，系统性提升长三角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国际竞争力。这一战略布局既是对国家战略的精准落实，也是应对全球产业链重构、培育新质生产力的主动作为。

一、现状基础：产业协同已形成“硬核”优势

经济总量与产业密度全国领先。2025年长三角经济总量达34.66万亿元，占全国比重升至24.7%，较“十四五”开局净增7.06万亿元，增量规模堪比一个经济大省。区域内10座GDP万亿城市占全国总数三分之一以上，三省一市2025年经济增速全部跑赢全国大盘，形成高密度城市集群效应。

三大先导产业全国占比突出。集成电路产业规模占全国约60%，新能源汽车产量、人工智能和生物医药产业规模均占全国三分之一以上，26个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集聚成势。供应链组织效率全球罕见——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可在4小时车程内配齐，具身智能核心零部件在上海150公里半径内实现全链条供给，产业协作密度之强、效率之高，在全球范围内均属鲜见。

创新协同机制持续深化。三省一市通过协同立法强化科创共同体建设，长三角科技资源共享平台纳入5.1万台（套）大型科学仪器，28个大科学装置面向社会开放，上海光源累计为长三角其他地区提供机时超41万小时，跨区域联合攻关基础研究项目立项支持15项，累计组建24家长三角创新联合体。2025年三省一市联合发布跨区域攻关需求212项，科技创新券互认互通覆盖企业超5000家，技术交易额突破164亿元。“研发在上海、制造在周边、服务在长三角”的分工格局日趋成熟。

二、关键挑战：迈向“世界级”仍需突破瓶颈

基础研究与核心技术尚存短板。长三角在应用创新领域优势显著，但基础研究投入强度仍低于全球领先集群，高端半导体材料、工业软件等关键设备国产化率不足30%，部分核心零部件仍依赖进口，原始创新和共性技术供给能力有待提升。

同质化竞争与制度壁垒尚未根本破解。部分区域在新能源、人工智能等领域产业园区重叠率偏高，存在低水平重复建设倾向。跨区域要素流动仍受行政壁垒制约，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机制不统一、人才评价标准互认范围有限，制约创新生态深度融合。

全球竞争压力持续加大。欧美主要经济体通过产业政策加速高端制造回流，全球产业竞争已从单一企业较量升级为区域集群整体韧性的比拼。当前全球高端制造竞争已从单一企业较量升级为区域集群整体韧性的比拼。长三角亟需在供应链安全、绿色低碳标准、数字贸易规则等领域提升话语权和影响力。

三、政策建议：以制度创新推动“化学融合”

一、强化基础研究“共投共担”机制。 设立长三角基础研究联合基金专项，重点支持10—15个跨区域重大科学问题（如量子计算、合成生物学），建立“企业出题、政府立题、多元解题”的联合攻关模式。推动上海张江、合肥科学中心等大科学装置开放共享，试点科研设备使用券跨省结算，降低中小企业研发成本。联合发布跨区域攻关需求清单和基础研究项目指南，推动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科学数据互联互通。

二、构建“链长+链主”协同治理模式。 由三省一市分管领导担任重点产业链“链长”，龙头企业担任“链主”主导技术标准制定，以差异化分工避免同质化竞争。在具身智能领域，探索上海主攻算法、苏州聚焦减速器、无锡强化关节模组的多层次梯度分工格局。牵头实施重点产业强基韧链行动，建立长三角供应链风险预警平台，对关键零部件实施“国产化替代清单”动态管理。加强算力资源跨区域调度，推动跨省市应用场景开放，协同实施“人工智能+”行动。

三、深化制度型开放与标准输出。 结合地方实际，探索将自贸试验区开放试点政策有序拓展至长三角其他区域，健全海外综合服务体系，构建信息、资源、服务协同的出海服务生态。推动新能源汽车、光伏等优势产业“链式出海”，联合制定国际认证标准，减少贸易摩擦壁垒。在临港新片区、虹桥国际开放枢纽试点跨境数据流动“白名单”机制，优先开放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等非敏感领域数据流通。深化数字长三角建设，优化长三角世界级港口群和机场群功能布局。

四、打造绿色低碳供应链。 共建长三角新型能源体系，有序推进深远海风电等清洁能源项目建设，提升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规模。共建绿色低碳供应链公共服务平台，推进行业数字化智能化同绿色化深度融合，同步实施长三角地区大气污染防治提质增效行动方案，协同推动生态环境领域执法尺度统一。

四、未来展望：从“区域集群”到“全球标杆”

锻造三大世界级产业标杆。在大飞机领域，依托已签署的合作共建框架协议，持续提升国产化配套能力，构建“上海总装+苏浙皖配套”的航空产业链。在智能网联汽车领域，通过跨域数据互通，加快打造世界级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推动“车路云一体化”标准成为国际参考。在绿色低碳领域，引领全球产业低碳转型，推动绿色制造标准覆盖重点企业。

重塑全球产业治理话语权。长三角需从“跟随规则”转向“定义规则”，在人工智能伦理、碳足迹核算等新兴领域牵头制定一批具有引领性的国际标准，并通过多边机制推动“长三角方案”走向世界。未来五年，区域研发投入强度有望进一步提升，长三角将成为全球创新网络中不可或缺的关键枢纽。

长三角世界级产业集群建设已超越简单的产能叠加，迈入以制度创新推动“化学融合”的新阶段。唯有坚持基础研究共担、产业链深度耦合、规则标准共同输出，才能将“地理相邻”的区位优势转化为“机制相融”的全球竞争力。随着“十五五”规划落地实施，长三角有望加快成为与全球先进产业集群比肩的产业共同体，为中国式现代化和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的核心支撑。

作者金思宇，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特邀研究员，中国智库理事会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