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2026年7月8日，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中国科学院第二十二次院士大会和中国工程院第十八次院士大会、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召开。习近平总书记出席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强调“扎实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助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在这场“十五五”开局之年的科技盛会上，陈立泉院士、贲德院士荣膺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中国科技界以最高礼遇致敬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杰出科学家。更为重要的是，大会向全社会释放出一个强烈信号：唯有打通科技加速向现实生产力转化的通道，才能让创新真正成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

一、从“两张皮”到“无缝对接”：融合是时代之问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关系，经历了一个从“两张皮”到“无缝对接”的深刻演变。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苏代表团参加审议时强调，“让创新链和产业链无缝对接”。而就在一年前的2024年全国两会上，总书记在参加政协联组会时与科技界委员有一段生动对话——当委员提出创新链与产业链“相望难相见”的问题时，总书记回应道：“过去研究和生产是‘两张皮’，现在科研成果转化率比过去高得多了，特别是企业自身直接研发形成成果转化，院校和企业形成共同体，这样的趋势、方向是对的，要快马加鞭”。

从“两张皮”到“无缝对接”，这一表述的变化折射出对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关系认识的质的飞跃——二者不再是简单的“结合”，而是要实现深度的“融合”。形象地说，科技创新代表着“从0到1的突破”，致力于研发开创性的原始创新成果；产业创新则聚焦于“1到100的升级”，让科技成果实现市场转化。然而，创新要素流动不畅、科技服务体系不够健全、科技成果转化率偏低等堵点卡点，导致一些领域两“链”相望难相见。早在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就曾以拆除“篱笆墙”作喻，强调“促进创新链和产业链精准对接，加快科研成果从样品到产品再到商品的转化”。

二、钱学森的技术科学思想：融合的方法论启示

打通科技向生产力转化的通道，离不开科学方法论的指引。人民科学家钱学森以宏大的历史视野洞察人类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规律，其技术科学思想对今天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仍具有重要的方法论启示。

1957年，钱学森在《科学通报》发表《论技术科学》一文，深刻指出：“要使工程技术活动克服经验的局限，建立有科学基础的工程理论，就需要进行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综合，建立一个新的知识部门：技术科学。”技术科学是介于自然科学与工程技术之间的一门独立学科，是从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互相结合中产生出来的。钱学森认为，基础科学并不能直接产生原始创新，而仅停留在工程技术层次很难实现自主创新，只有技术科学才具有引领前沿技术的广泛的自主创新功能。这一思想揭示了一个深刻道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之间不是简单的线性传递关系，而是需要“技术科学”这一中间环节的转化与桥梁。我们需要自然科学、技术科学和工程技术三个知识部门同时并进，相互影响，相互提携，决不能有一面偏废。

在钱学森看来，系统工程的意义“可能要远远超过他对中国航天的贡献”。他认为系统科学是从局部与整体、局部与系统这样的观点去研究客观世界。在系统科学中，直接改造客观世界的技术是系统工程，指导系统工程的运筹学、控制论、信息论是技术科学性质的。钱学森还从唯物史观出发，认为科学革命是人类认识客观世界的飞跃，技术革命是人类改造客观世界的飞跃，而科学革命、技术革命又会引起社会整个物质资料生产体系的变革，即产业革命。这一思想从历史高度揭示了科技创新与产业变革的内在关联，为今天理解“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提供了深刻的理论支撑——融合不是某个部门、某个环节的局部优化，而是需要系统思维、整体谋划的全链条工程。

三、直面转化堵点：融合之路的瓶颈与挑战

尽管我国科技创新已取得显著突破，但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通道仍存在诸多堵点。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警示的，我国科技发展中“还有一些领域原始创新能力不足、人才队伍结构不够合理、科技投入效能不高等问题，科技工作在思想认识、体制机制等方面也有一些卡点堵点”。

一是创新周期与产业节奏存在“时间差” 。科技创新周期缩短与技术产业化速度不匹配，部分前沿技术因产业应用场景不足或中试环节薄弱，陷入“创新断层”。基础研究的知识供给作用未能充分发挥，对“卡脖子”领域科技创新的支撑不够。

二是区域创新资源与产业需求“错位” 。东部地区产业基础雄厚但科研资源不足，中西部科研机构集聚却面临成果转化难题。科技政策和管理中往往在“强调工程技术创新”和“加强基础科学”之间摇摆，导致基础科学端无法为工程技术端提供有效的知识供给。

三是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未充分激活” 。企业虽为研发投入主力，但在国家科技攻关项目中的参与度不足，科研资源与市场需求脱节。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抓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要搭建平台、健全体制机制，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让创新链和产业链无缝对接”。

四是关键要素融合能力不足 。高端人才向企业流动不畅，数据要素“孤岛化”，知识产权保护与转化机制不完善，科技金融支持体系与高风险、长周期的创新需求不匹配。

四、深化改革：以系统性创新破解融合难题

打通科技向生产力转化的通道，是一场深刻的系统性变革，需要“政产学研用金”协同发力。

强化应用导向，重塑创新模式。 建立“产业出题、科学答题”的机制。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技创新要突出应用导向，产业创新要提出科学问题”。这意味着要从单向的“成果输出”思维，向“需求牵引”与“技术供给”双向互通的方向转变。要通过“链主”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精准解决产业链“卡脖子”技术难题。正如总书记所强调的，“抓科技创新，要着眼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打造多元化应用场景，加速技术迭代。 推动国有企业开放应用场景，建立“首台套”“首版次”示范应用机制，为新技术提供市场验证窗口。布局高能级产业集群，构建“技术研发—中试验证—产业应用”一体化生态。完善国家技术转移体系建设，促进自主研发技术产品推广应用和迭代升级。

完善要素保障，破除融合壁垒。 人才方面，改革评价体系，赋予企业职称评定自主权，推动“双聘制”促进人才流动；优化高校学科设置，培养适配产业需求的高端人才。资本方面，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发展长期资本投入硬科技。数据与知识产权方面，建立数据共享平台，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降低转化风险。正如金思宇所指出的，新质生产力的核心不仅是技术层面的升级，更是生产关系与创新生态的系统性重构。当前需重点突破体制机制僵化制约创新活力、创新效率低下导致成果转化不畅、创新生态瓶颈难以汇聚资源三大核心障碍。

五、未来展望：以深度融合赋能高质量发展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重大任务。随着改革举措的落地，技术转化效率将显著提升，中试平台、应用场景开放等举措将缩短“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周期。金思宇预判，技术融合将驱动产业变革，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步伐将加快，预计到2030年，人工智能在制造业、农业、服务业的渗透率将分别达到70%、50%、80%。

企业主体作用将全面强化。通过财税激励、资源开放，企业将成为创新决策、研发投入、成果转化的核心力量，引领产业链升级。陈立泉院士团队研发的钠离子电池技术通过企业孵化实现规模化应用；贲德院士领衔的雷达技术突破从理论验证到装备部队仅用7年——这些正是“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生动实践。创新生态将更加健全，科技金融、知识产权、人才流动等要素保障体系完善，将形成“创新—转化—产业”的良性循环。从“实验室”走到“生产线”，从“书架”搬到“货架”，创新创造正在催生新质生产力。

“十五五”时期是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从人民大会堂的掌声雷动到实验室的灯火通明，从院士专家的潜心攻关到市场一线的转化落地，打通科技加速向现实生产力转化的通道，既需要仰望星空的科学追求，也需要脚踏实地的产业深耕。钱学森在数十年前的真知灼见，在今天仍旧闪耀着真理光辉。唯有坚持问题导向、深化改革创新，才能让科技创新的“星星之火”燎原为产业创新的“燎原之势”，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这是时代赋予的使命，也是通向科技强国的必由之路。

（作者：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