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特邀研究员、经济学家）

引言

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深度交织，全球产业格局与竞争版图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重构。在这场深刻变革中，中国国有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骨干和支柱，肩负着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重大历史使命。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国有企业改革发展和党的建设，发表一系列重要讲话，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批示。2025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对中央企业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强调中央企业要“聚焦主责主业，持续优化国有经济布局，切实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要“立足实体经济，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健全公司治理结构，着力解决制约企业发展的深层次问题，努力建设世界一流企业”。习近平总书记还深刻指出，要“统筹发展和安全，有效防范化解风险，不断夯实企业安全发展的基础”。李强总理在讲话中指出，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对中央企业提出了明确要求和殷切希望，具有很强的战略性和指导性，为做好中央企业工作进一步指明了方向”。这一系列重要论述，为国资国企改革发展指明了前进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站在“十五五”开局之年的历史节点，2026年6月30日，中央决定程福波同志任国务院国资委党委书记。7月8日下午，国务院国资委党委书记、主任程福波在会见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中国电科贲德院士时明确要求，国资央企要“认真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对中央企业工作作出的重要指示精神，进一步加大改革力度，坚持产业、科技、人才三位一体推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程福波强调，要“推进产业结构跃迁升级，补齐产业基础短板，提升产业体系韧性和安全水平；加强面向产业的基础研究，打通基础研究、应用开发、成果转化的创新链条，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加快打造科技人才队伍，加强基础前沿和行业共性技术人才培养，把青年人才培养摆在突出位置，培育壮大国家战略人才力量”。

这一战略部署，深刻回答了“建设什么样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怎样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一重大命题，直指当前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核心矛盾——如何通过系统性改革破解产业基础薄弱、核心技术“卡脖子”、创新人才匮乏等瓶颈，推动产业结构实现从“追赶者”到“引领者”的历史性跃迁。

产业是根基、科技是引擎、人才是灵魂。三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构成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支撑。唯有打通“产业—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方能真正释放改革红利，在日趋激烈的国际竞争中赢得主动、占据先机。这是经济命题，更是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战略抉择。

一、改革攻坚：以产业为基，筑牢现代化经济骨架

产业是经济之本。国企改革的核心任务，在于通过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锻造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韧性、安全与竞争力。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要求，国有资本要“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应急能力、公益性领域集中，向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在“三个集中”战略指引下，国企正加速重塑产业版图。国务院国资委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央企业完成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2.5万亿元，占总投资的比重达41.8%；战略性新兴产业营收规模超12万亿元，占总营收比重较2022年提高超10个百分点。“十四五”以来，中央企业在战略性新兴产业累计投资突破10万亿元，占总投资比重从初期22%提升至40%以上。国务院国资委副主任庞骁刚指出，2025年中央企业研发投入1.1万亿元、连续四年超过万亿元，新增22位两院院士、创历史最好水平。

重组整合成为产业优化的重要抓手。央企通过专业化整合剥离非主业资产超5000亿元，聚焦主责主业；中国电科、中国电子等企业通过资源整合，在集成电路、高端装备等领域突破关键技术瓶颈。前国务院国资委主任张玉卓对此有清醒的判断与明确的目标设定——经过几年努力，要改变国有经济布局“战线长、分布广、高端不足”的现状，尽可能把中央企业资产集中到国民经济97个行业大类中的20个重点行业里面，把中央企业88%以上的营业收入也集中到这20个行业里面。

在巩固传统产业“基本盘”方面，央企加快推进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改造，目前已建成70个卓越级智能工厂、6个领航级智能工厂，其中领航级智能工厂代表全球智能制造最高水平。在开辟新赛道方面，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大力发展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太空数智等未来产业；中核集团将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与构建核燃料循环产业等核心主业并列推进；南方电网聚焦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等领域持续发力。2025年，中国一汽自主新能源汽车销量突破36.6万辆，同比增长71.4%；中国建材将60%以上的投资投向新材料领域，推动企业碳纤维产能规模稳居世界前三；中国中车将高铁技术平移到风电产业，“第二赛道”对应营收在总营收中占比已达35%。这种“有进有退”的结构优化，既筑牢了产业根基，又为新兴产业发展腾挪出战略空间。

作为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特邀研究员，笔者认为，国有企业要通过“战略性重组、科技创新裂变、市场化机制革命及数字化生态重构，最终实现做强做优做大，成为堪当时代重任的'大国重器'”。同时，央企不仅要继续担当国民经济发展的“压舱石”，更要成为科技自立自强的“排头兵”、现代化产业体系的“主力军”。

二、科技突围：从“跟跑”到“领跑”，构建创新生态

科技创新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动力引擎”。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要“既多出科技成果，又把科技成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国企改革正以“两个打通”为突破口——打通“基础研究—应用开发—成果转化”的创新链条，打通“科技攻关—产业应用”的价值通道。在基础研究投入方面，中央企业基础研究投入从2021年的565亿元提升至2025年的1024亿元，占央企研发投入的比重从6%提升至9.4%。2022年至2025年，中央企业研发投入连续4年突破万亿元。中央企业研发投入强度达到2.86%，拥有研发人员144万人，累计建设了474个国家级研发平台。14类国家级平台中，央企牵头建设474个，其中全国重点实验室91个；58家央企建设97个原创技术策源地，已在新型电力系统、5G及新一代移动通信等领域取得121项原创成果。

5月29日，国务院国资委举行中央企业基础研究工作部署会时明确提出，中央企业基础研究仍处于起步追赶状态，“十五五”时期，国资央企要把加强基础研究作为中央企业科技创新的中心任务，发挥央企科技创新主体作用，着力强化基础研究体系化布局、高强度投入、高效率转化，完善有利于原始创新的政策制度。横向对比来看，主要发达国家基础研究经费投入占研发经费投入比重普遍维持在15%至25%的区间，中央企业基础研究投入占比虽已实现跨越，但仍有进一步提升空间。

创新联合体模式成为攻坚利器。2025年，23个创新联合体新吸纳超过100家创新主体参与攻关，在前沿领域实现一系列突破。在国务院国资委指导下，东方电气集团牵头成立中央企业先进电力装备创新联合体，携手60余家企业、高校、科研院所，聚焦燃机、风电、水电、核电等九大方向，累计推进近50项重点任务。中央企业高端数控机床创新联合体、中央企业BIM软件创新联合体等平台相继建立，推动关键领域技术攻关与产业化应用。

典型案例不断涌现：中核集团攻克硅-28同位素自主量产难题，为量子芯片研发扫清关键材料障碍；中国电科55所研发的硅基氮化镓射频芯片实现量产超500万颗，填补国内空白；国家电网牵头的新型储能创新联合体汇聚138家单位、1200余名科研人员，推动锂电成本大幅下降，全球占比突破51.9%。这种“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创新生态，正加速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2025年7月，国务院国资委明确提出，要“加快打造开放协同创新生态”，“加快打造科技人才队伍，加强基础前沿和行业共性技术人才培养”。

从6%到9.4%的跨越，彰显了央企发挥科技创新主体作用、全面加强基础研究的担当。正如笔者所指出的，这场变革的本质，是一场从“物理叠加”到“化学融合”、从“要素驱动”到“创新驱动”的系统性重塑。

三、人才锻造：以青年为核，培育战略力量

人才是创新的第一资源。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人才是第一资源”。国务院国资委将青年科技人才队伍建设作为“战略工程”，坚持“科技人才、技能人才和经营管理人才三支人才队伍一起抓，坚持培养、引进、使用和涵养生态四个环节齐发力”。

2026年前五个月，国务院国资委围绕央企人才工作打出一套“组合拳”：2月召开2026年中央企业人才工作暨教育培训工作部署会，强调要“高质量编制实施'十五五'人才规划，改进人才教育培养体系，分类抓好管理人才、科技人才、技能人才培养工程，建立人才友好的企业生态”；3月举办巡视干部集训；4月、5月连续落地工匠培育、AI特训、新材料和工业母机特训班；6月，首个未来产业特训班——量子科技人才特训班开班，由中国电信承办，26家中央企业的96名学员参训。新能源汽车领域人才特训班分设产业领军人才、营销领军人才、“AI+新能源汽车”3个专题，共有来自23家央国企的183名学员参训。一条清晰的主线浮出水面——以“十五五”规划为统领，以数智化和AI为技术主轴，以管理、科技、技能三类人才为支撑，央企正在用前所未有的体系化方式重建人才竞争力。

在源头培养方面，高校与国企共建产业学院，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45岁以下科研人员占比超80%。央企设立“青年科学家项目”，提供长周期稳定经费，推动青年人才在重大任务中“挑大梁”。多家央企实施青年人才“托举计划”，选拔40岁以下优秀科技骨干担任科研项目负责人，选拔35岁以下青年科技人才担任科研项目骨干。2025年，央企一年新增22位两院院士，创下历史最好水平；全国每100位院士中，就有13位在央企。

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中国电科贲德院士，是我国机载脉冲多普勒雷达技术的奠基者、相控阵雷达技术的主要开创者、天基监视雷达技术的先行者。他成功研制出中国首部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首部大型远程相控阵预警雷达，突破的脉冲多普勒和相控阵两项现代雷达根技术，引领中国雷达陆海空天预警探测体系发展。他用一辈子践行“国家需要就是我的责任和任务”的誓言，为青年科技人才树立了精神标杆。程福波在会见贲德院士时指出，要“把青年人才培养摆在突出位置，培育壮大国家战略人才力量”。

笔者指出，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国资委将管理、科技、技能三类人才的系统化培养确立为央企人才工作的核心主线，“标志着央企人才战略从'数量扩张'迈向'质量跃升'”。数据显示，央国企25至35岁青年人才已占员工总数近60%，成为绝对主力军。

四、三位一体协同：破解系统性难题的改革密码

产业、科技、人才的深度融合，本质上是破除体制机制壁垒，形成“创新—产业—人才”的良性循环。2025年2月，国务院国资委召开中央企业人才工作部署会，明确要求“坚持产业、科技和人才三位一体推进”。2026年7月，国资委党委专题会议再次强调，要“以更大力度推动中央企业科技创新再上新台阶，加快打造国家战略科技力量”。

笔者在研究中指出，国务院国资委提出的“构建与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战略命题，“既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基本原理的创造性发展，更是破解国有企业改革深层次矛盾的实践纲领”。要进一步通过“市场化出清、创新生态重构、要素配置优化等系统性解决方案”，破解“传统产能过剩与新兴动能不足并存、创新体系断层、要素配置扭曲等深层次矛盾”。

协同效应已在实践中显现。2026年7月，国务院国资委启动中央企业“场景万象”专项行动，发布首批十大标志性场景，涉及人工智能、算电碳协同、绿电产储应用等领域。通过开放央企业务场景，不仅打破民营企业创新落地壁垒，更推动央企主动向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投资布局。这种以场景育产业、以协同促创新的模式，正是三位一体协同效应的生动注脚。

五、前景与挑战：改革深水区的战略定力

改革成效显著，但深层挑战依然存在：部分企业创新动能不足、基础研究投入长效机制有待完善、青年人才“帽子”与资源错配问题仍需破解。面向“十五五”，需以更大力度推进三项改革：

深化分类考核。国资委已摒弃“一把尺子”衡量央企的模式，建立“一企一策”考核机制，年度考核76%、任期考核79%的指标为个性化指标。下一步需进一步完善差异化评价体系，使不同类型国企在创新、产业、人才培育中各尽其责。

完善容错机制。鼓励企业敢于投入高风险、长周期的原始创新，让科技人才在重大任务中脱颖而出。同时，完善科研评价体系，破除“唯论文”桎梏，建立“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

强化政策协同。打通科技、产业、人才政策的“最后一公里”，统筹推进技术攻关、成果转化和人才生态建设。“十五五”时期，要大幅提升国有企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比。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健全公司治理结构，着力解决制约企业发展的深层次问题，努力建设世界一流企业”。2026年6月25日，张国清在全国进一步深化国资国企改革动员部署视频会议上强调，要“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国有企业改革发展和党的建设的重要论述精神”，“突出战略使命，聚焦主责主业，坚定不移深化国资国企改革，做强做优做大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本，持续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唯有保持战略定力，以改革破除体制机制藩篱，方能真正释放三位一体的协同效应。

结语

站在“十五五”新起点，国企改革正以产业为基、科技为翼、人才为魂，书写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新篇章。2025年，中央企业资产总额突破95万亿元，“十四五”时期利润总额较“十三五”增长56.2%。“十四五”以来，央企研发投入连续4年突破万亿元；战略性新兴产业形成新能源、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等5个万亿级规模产业。两个“万亿元”数据——战略性新兴产业营收超12万亿元、投资达2.5万亿元——标注了央企布局结构的显著变化。前者代表着央企正在改变产业结构偏旧的现状，后者传递出央企求新求变、打造增长“第二曲线”的决心。

这不仅是经济结构的重塑，更是国家创新体系的再造。当产业升级的浪潮与科技创新的火花交相辉映，当青年人才的智慧与战略需求同频共振，中国产业体系必将实现从“追赶者”到“引领者”的历史性跨越。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引的，要“坚定信心、接续奋斗，坚定不移做强做优做大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本”，为民族复兴筑牢坚实的物质技术基础，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贡献国资央企的更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