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当前，我国制造业正经历由大到强的历史性跃升，服务型制造作为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的战略性产业形态，正成为重塑产业竞争力、释放价值优势的核心引擎。2025年，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联合发布《深入推动服务型制造创新发展实施方案（2025—2028年）》（以下简称《实施方案》），明确提出培育生产性服务企业、打造“链主”企业，推动制造与服务深度融合。“十五五”规划纲要亦明确提出实施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工程、发展服务型制造。这一系列顶层设计，标志着我国制造业战略转型已进入系统推进、全面提速的新阶段。中国信通院在“2026深度观察”中研判指出，人工智能正从技术创新加速向现实生产力转化，自主智能体成为落地核心，万亿元产业格局初显。这一技术变革浪潮为培育生产性服务企业和“链主”提供了关键支撑。积极培育这两类市场主体，不仅是落实政策的必然要求，更是激活产业内生动力、抢占全球产业竞争制高点的战略抉择。

一、生产性服务企业：筑牢服务型制造的基础底座

生产性服务企业是服务型制造生态的核心供给者，其专业深度与服务能级直接决定着产业链的协同效率与价值创造边界。《实施方案》将培育壮大科技服务业、工业设计、软件和信息服务、生产性金融服务等作为重点任务。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进一步明确“培育工业设计领军企业，提高专业性、国际化水平”，引导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定制化、精细化方向发展。

生产性服务企业的价值在于将行业知识与前沿技术深度融合，转化为可复用的数智服务能力。以卡奥斯COSMOPlat为例，该平台将长期沉淀的工业数据与知识封装为工业智能体、工业AI产品，推动生产性服务业迈向智能驱动。在石油化工领域，卡奥斯助力企业搭建工业互联网平台，开发出38个智能体并应用于油田开采、油气炼化等场景；在能碳管控领域，其打造的能源管理平台赋能钢铁企业完成空压站数智化升级，节能率超过30%，年节约电费近700万元。此外，海尔智家已构筑AI能力底座，应用智能体人数达6万余人，智能应用超1.4万个，实现了从内部办公到外部生态的全面AI赋能。这些实践表明，生产性服务企业正从“工具提供者”向“价值共创者”跃迁。

未来需进一步壮大这类企业梯队。政策建议上，应鼓励制造企业聚焦主业，推动非核心环节服务外包，支持龙头企业通过内部孵化、股权投资等方式设立专业服务机构，培育兼具制造基础和市场能力的服务供应商；支持建设区域及行业级对接平台，深化制造与服务分工协作；完善科技服务业发展政策，加强中试能力体系建设。同时，全面落实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等政策，引导社会资本向高端生产性服务业领域集聚。

二、“链主”企业：塑造服务型制造的生态主导力

“链主”企业处于产业链核心位置，对产业链资源配置具有直接或间接影响力，是产业链网络中的核心枢纽。《实施方案》明确要激发经营主体发展活力，积极培育龙头企业、领军品牌。多地已展开积极实践：山西鼓励重点产业链“链主”企业构建“硬件+软件+服务”的产业发展模式；四川鼓励装备制造等领域龙头企业围绕重大工程整合资源，建设“硬件+软件+平台+服务”集成系统；长沙提出坚持“贯通、协同、闭环”理念，全面推动“制造+服务”双向赋能。

“链主”企业的生态主导力体现在三个战略维度：其一，通过构建一体化解决方案实现价值链延伸，从单一产品供应转向全生命周期系统服务；其二，依托核心技术优势主导行业标准制定与生态构建；其三，开放平台能力带动中小企业协同创新，形成“龙头带配套、配套撑龙头”的良性循环。配套企业不再是传统的零件供应商，而是在技术标准、生产节拍和质量体系上与“链主”深度咬合的创新共同体。

政策建议上，应持续深化“链长+链主”工作机制，健全跨部门协同体系；实施由链主企业开路、中小企业跟随外拓的融合场景创新战略；建立健全跨制造业、服务业细分行业协会联盟，推动链主企业之间的常态化对接；鼓励链主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开展协同攻关。前瞻性地看，应支持制造业链主企业响应“一带一路”倡议，抱团出海、开拓全球市场，在全球产业竞争中抢占标准与生态主导权。

三、双轮驱动协同创新：释放服务型制造的价值优势

培育生产性服务企业与“链主”企业并非各自为战的两条轨道，而是相互依存、双向赋能的有机整体。破解两者融合不深的问题，关键在于构建“制造+服务”场景的链式联动机制。一方面，生产性服务企业为“链主”提供算法工具、数据洞察等关键支撑；另一方面，“链主”的应用场景为服务企业创造规模化落地通道。

这种协同创新将系统性释放三重价值优势：效率提升——通过全链条数据贯通实现资源配置精准化；价值跃升——服务要素嵌入使企业从“卖产品”转向“卖服务”，获得长期收益；韧性增强——生态化协作网络显著提升产业链抗风险能力。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首次突破80万亿元，对国民经济增长贡献率达61.4%，服务业作为制造价值“倍增器”的作用愈发凸显。

前瞻性地看，随着AI智能体技术的成熟，服务响应将从“被动报修”转向“主动预测”。政策建议上，应推广个性化定制、产品服务集成等模式，加快AI大模型与工业融合；分行业分领域推进服务型制造典型模式普及；打造一批服务型制造典型应用场景。深化“人工智能+制造”，培育数字服务商，支持垂域模型和面向生产的智能体开发。推动人工智能技术与服务型制造融合创新，深化“5G+工业互联网”融合应用。

四、政策支撑与生态构建：筑牢创新发展的制度保障

推动生产性服务企业与“链主”协同发展，亟需政策供给与生态培育双管齐下。《实施方案》提出到2028年完成20项标准制定、打造50个领军品牌、建设100个创新发展高地。《实施方案》从“点、线、面、体”四个维度进行体系化部署。各地积极跟进：山西出台三年行动计划，部署8项重点任务；四川提出到2028年建成西部地区服务型制造创新发展引领地。

政策层面，建议设立服务型制造专项引导基金，重点支持共性技术攻关与生态平台建设；完善生产性服务业统计分类与绩效评价制度，量化发展成效；强化知识产权保护与标准体系建设；搭建产融对接平台，引导金融机构为服务型制造提供配套支持；提升服务型制造统计能力。

生态层面，应构建“政府引导—链主引领—服务企业支撑—创新平台赋能—金融机构护航”的五维协同网络。支持各类工业园区建设“一站式”产业服务综合体，整合中试孵化、知识产权、人力资源等公共服务资源；鼓励专业镇、产业集群建设智能制造、检验检测等公共服务平台；建设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推动AI真正规模化赋能产业。

人才层面，应加大服务型制造复合型创新人才培训力度，实施产教评技能生态建设和高技能领军人才培育计划。前瞻性地看，应以省内外交流活动为载体促进人才和技术流动，推动企业积极参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与全球产业合作。

五、以融合促升级，以创新赢未来

放眼全球，制造业服务化趋势持续加强，成为推动服务业附加值占比提升的重要驱动力量。境外服务业附加值在北美、欧洲、东亚三大中心及“卫星区域”均有所提高，跨境服务通过嵌入全球生产网络实现系统性传导。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超过30%，在这一全球产业变革中拥有独特的规模优势与场景优势。单纯做硬件组装的路将越走越窄，而提供“硬件+软件+服务”整体解决方案的企业将拥有定价权。

面向2028年目标与“十五五”新征程，培育生产性服务企业与“链主”企业、推动服务型制造创新发展，承载着三重战略使命：增长动能转换——以服务赋能重塑制造业增长逻辑，推动产业发展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型；竞争位势跃升——推动我国制造业从全球价值链中低端向中高端攀升；安全韧性保障——以自主可控的产业生态有效应对供应链风险挑战。

结语

培育生产性服务企业与“链主”企业，是推动服务型制造创新发展的“双引擎”，也是重塑我国制造业全球竞争力的“关键棋”。唯有持续强化专业服务供给能力，充分释放链主企业的生态主导力，并通过二者的深度协同持续挖掘价值潜力，方能推动制造业稳步向高端化、智能化、服务化方向跃升，实现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的历史性跨越。面对全球产业格局深度调整与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演进的时代浪潮，我们唯有以战略定力锚定方向、以政策创新凝聚合力、以技术突破驱动变革，方能在激烈国际竞争中赢得主动、占据先机。

正如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金思宇研究员所深刻揭示的那样：“服务型制造的竞争，本质上是产业链协同创新能力的竞争，需以‘链主’为核、服务为脉，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开放共赢的产业生态。”这一论断深刻指出了我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核心命题——不在于单项技术的突破或单一企业的壮大，而在于整个产业生态的系统性重塑与协同能级的整体性跃升。面向2028年阶段性目标和“十五五”发展新征程，让我们以这一战略判断为指引，凝聚政府、企业、科研机构与金融资本各方合力，共同书写服务型制造赋能高质量发展的壮阔篇章，为中国式现代化构筑坚实可靠的产业根基。

作者： 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