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恒从严治党,严肃纠治五种“主义” ——从张建龙案看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的深层逻辑
2026-10-21 11:54:16 思宇时评 观点
金思宇/文
引言:一份通报的政治分量
2026年10月19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公布了对自然资源部原党组成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张建龙的审查调查结论:开除党籍,取消待遇,收缴违纪违法所得,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同日,社保基金会原副理事长王文灵、人保集团原副总裁俞小平亦被处理。三名中管干部同日公布处理结果,本身就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全面从严治党的节奏没有放缓,纪律的刚性不因领域、层级而有所区别。
通报的措辞值得逐句对照:“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政绩观错位,对党中央有关要求只表态不落实”“对抗组织审查”“在干部选拔任用、职工录用等工作中违规为他人谋取利益”“大搞权钱交易”。次日,自然资源部党组召开会议,在坚决拥护党中央决定的同时,提出六个“要”:凝心铸魂、加强党性修养、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保持反腐败战略定力和高压态势、压紧压实管党治党政治责任。
这六个“要”不能仅仅读作一个部委对个案的善后性表态。它的真正分量在于,恰好对应了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首次系统部署的“严肃纠治五种‘主义’”。人民网党建评对此有一个判断:“五个‘主义’看似是作风层面的‘小毛病’,实则是政策执行‘打折扣、搞变通’的关键所在”,且“往往是腐败滋生的‘孵化器’”。这意味着,纠治五种“主义”不是作风建设领域的一次“加项”,而是对腐败生成机制的一次前置性干预。
口径说明:五种“主义”正式载于2026年1月14日发布的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公报,属中央纪委全会公报,而非中央全会公报。第五个是“履责上的好人主义”,非“律己上”。“履责”指向的是带队伍、压责任的组织责任,其外延和刚性均超出个人自律的范畴。这一字之差,决定了纠治的对象不是私人品德,而是责任链条上的系统性失灵。
一、因果链而非清单:五个“主义”为什么必须整体理解
如果仅仅把五个“主义”理解为五种并列的作风缺陷,那么纠治就容易滑向“哪一项突出就抓哪一项”的碎片化治理。全会之所以将它们作为一个整体提出,恰恰因为五者之间存在传导关系,而非简单的聚合关系。
思想上的自由主义构成起点。张建龙通报首句“丧失理想信念”,王文灵通报中“私自携带、阅看有严重政治问题的书籍”“搞迷信活动”“生活奢靡、腐化堕落”,指向的是同一个机理:精神世界的防线一旦松动,不会留下真空,而会被其他东西填充。信仰的溃散往往先于行为的溃败,虽然难以量化,却是一切后续问题的逻辑开端。
政治上的投机主义提供动机。“只表态不落实”之所以被单独点出,是因为它把政治忠诚工具化了:表态的功能不再是表达立场,而是制造“忠诚的表演”,以换取组织信任和晋升资本。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已将这一行为从工作纪律调整到政治纪律,同时增写了对搞部门或地方保护主义行为的处分规定。这一纪律定位的变化说明:在党中央看来,“只表态不落实”不是执行能力不足,而是政治忠诚出了问题;本位主义也不单纯是工作方法偏差,而是对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的政治偏离。
组织上的宗派主义充当手段。张建龙“在干部选拔任用、职工录用中违规为他人谋取利益”,揭示了宗派主义的生成路径:圈子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往往从一次人事“安排”开始,再通过下一次“安排”巩固,逐步将正常的同志关系置换为人身依附。孙力军案的通报为此提供了极端样本——“成伙作势控制要害部门”。“控制要害部门”六个字的分量在于,它描述的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拉帮结派,而是组织原则被一个平行于正式组织的非正式网络所架空。
工作上的本位主义表现为行为方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并非简单的消极怠工,而是一种有选择性的积极:对局部有利的政策加速执行甚至加码执行,对局部不利或需要让渡利益的政策则搁置、变通、拖延。当本位主义与资源富集权力结合时,后果尤为严重。张建龙案涉及的林地占用、专项资金审批、野生动物利用许可等环节,恰恰是“选择性执行”最容易转化为寻租空间的领域。
履责上的好人主义则构成前四者得以存续的环境条件。习近平党建思想“十四个坚持”以“坚持落实管党治党政治责任”收束,表明责任落实是整个党建体系的逻辑归宿而非附加环节。好人主义的实质,正是这个“归宿”的悬置:问题被看见,但不被处理;压力被接收,但不被传导。它不直接制造腐败,但它使前四个环节的后果不被及时中止,从而将个体性的违纪转化为生态性的溃败。
五个环节合在一起,构成一条完整的解释链:信念松动制造了可能性,政治投机赋予了动机,宗派结盟提供了组织通道,本位选择完成了利益变现,好人主义则让整条链条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免受干预。 正因如此,纠治必须全链条发力,而不能满足于在某一环节“打补丁”。
二、六个“要”的治理逻辑:为什么是闭环,而不是六条平行举措
将自然资源部党组的六个“要”放回上述因果链中观察,其结构性的对应关系便显现出来,而非六条可以任意排列的工作要求。
凝心铸魂,针对的是信念防线;加强党性修养、对党忠诚,针对的是忠诚的真实性问题,而非仅仅“先进性”问题——党性修养之所以构成对投机主义的根本回应,是因为它要求的不是表演出来的忠诚,而是人格层面的统一;树立正确政绩观,拆解的是本位主义的“为谁”之问,“立党为公、为民造福、科学决策、真抓实干”每一条都在剥离政绩中的私人算计;落实八项规定精神、反对特权、管好家属和身边人,切断的是作风失守向利益输送转化的通道;保持高压态势、查处“靠资源吃资源”、以案促改,压缩的是宗派网络与本位寻租的生存空间;压紧压实政治责任,“严于律己、严负其责、严管所辖”三层递进,最终落在“管所辖”上——好人主义的症结恰恰在前两层尚可维持体面的情况下,第三层选择了不作为。
六个“要”的闭环性质,不在于它们覆盖了六个领域,而在于它们首尾咬合:从思想入口开始,经过政治、组织、工作、作风、反腐,最终回到责任落实;而责任落实的成效,又反过来决定思想防线能否被真正守住。缺少任何一环,链条都会出现可以回流的缺口。
三、政策链条的纵向贯通:从全会部署到换届检验
五种“主义”的纠治并非停留在全会公报的原则宣示层面,它已经嵌入2026年具体的制度安排之中,换届纪律是一个关键观测点。
中共中央纪委机关、中共中央组织部、国家监察委员会联合印发的换届纪律“十严禁”,前两条即为“严禁结党营私、搞小圈子”和“严禁搞投机钻营、结交政治骗子”。这不是巧合。宗派主义和投机主义在换届周期中具有最强的显形压力:人事更替意味着资源重新分配,圈子需要在新格局中巩固位置,投机者需要在新一轮选拔中兑现“投资”。与此同时,好人主义在这个节点上也最容易以“维护稳定”“不伤和气”的名义选择沉默。因此,换届不仅是人事安排,更是对五种“主义”纠治成效的一次集中压力测试。
《条例》的修订同样在纪律层面完成了前置布局:第五十四条增写对搞政治攀附行为的处分规定,第五十五条新增对结交政治骗子或被政治骗子利用行为的处分规定。政治攀附对应宗派主义的个体行为端,结交政治骗子对应投机主义的操作端,纪律条文与全会部署之间形成了规范上的咬合,而非彼此分离的两套话语。
人民网党建评提出的分阶段监督框架,进一步说明了这种贯通性:规划部署阶段重点盯自由主义与投机主义,防止“选择性执行、象征性落实”;推进落实阶段聚焦宗派主义与本位主义,严查圈子文化和地方保护引发的审批寻租;考核问责阶段紧盯好人主义,打破“多栽花少栽刺”的庸俗逻辑。三个阶段对应因果链的不同环节,表明纠治设计本身已经具有过程性,而不是运动式的集中清理。
四、几点需要守住的边界
纠治五种“主义”要取得实效,必须防止它在执行中走向自身的反面。
其一,防止“标签化”。 五个“主义”有明确的官方界定和指向,不宜将其扩展为无所不包的“问题筐”。如果基层把一切难以归类的矛盾都塞进这五个概念,纠治就会退化为新一轮的形式主义——用新的标签替代旧的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
其二,防止“只惩不励”。 全会同时强调严管厚爱结合、激励约束并重,准确运用“四种形态”。纠治投机主义不能滑向对所有干部的不信任,纠治本位主义不能取消地方和部门从实际出发的主动性。习近平总书记明确讲过,坚决有力贯彻落实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与创造性开展工作并不矛盾。“不折腾”不等于“不作为”,“反翻烧饼”不等于不许改革创新。这条界线一旦模糊,纠治本身就会成为新的束缚。
其三,防止“过度映射”。 官方通报并未以五种“主义”作为张建龙案的定性框架,将具体违纪行为逐条对应到五个概念上,是评论者的分析建构,具有解释功能,但不具有纪律认定效力。因果链框架的说服力恰恰在于它解释的是机制,而不是替代通报去“定性质”。过度映射会削弱框架本身的区分能力,反而使分析失去精度。
结语:换土壤比拔病树更难,也更重要
拔“病树”是必要的,但五种“主义”所刻画的问题,其要害不在某一棵树的病变,而在土壤的理化性质:什么样的环境让信念松动者得以继续占据位置,让投机者得以兑现,让圈子得以运转,让本位选择不受纠正,让看见问题的人选择沉默。张建龙案的查处是拔树,六个“要”指向的是换土。树要拔,土更要换——而且换土更难,因为它要求的不是一次处理,而是一条从思想到责任、从个案到生态的链条持续运转。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地方换届启动之年。把换届“十严禁”与五种“主义”的纠治放在一起看,可以得出一个并不复杂的判断:这场纠治不会随着一份通报的发布而结束,它要检验的是,在人事更替和资源重组的压力下,那五个环节是否真正被制度性地拧紧。对每一名干部而言,最可靠的应对仍然朴素: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干事,清清白白为官。对一个系统而言,最可靠的路径也同样朴素:把严的氛围营造起来,把正的风气树立起来,并且让这种氛围和风气不依赖于某一个人的自觉,而依赖于一条运转有效的责任链条。
(作者金思宇,原中国反腐败司法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