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羽暖万疆 ——我与波司登的四十年时光对话
2026-10-27 07:30:09 思宇时评 观点
金思宇/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
站在虞山之巅,尚湖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波司登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倒映在水中,像一块冰凌斜插于水天之间。我摸了摸身上这件穿了七年的羽绒服——2018年,波司登登山队正是穿着同款登顶珠穆朗玛峰。指尖陷进蓬松的绒朵里,那种轻柔的暖意,让我想起儿时母亲在煤油灯下为我絮棉袄的模样。只不过,当年絮进去的是家乡的棉花,如今这一身,是一个民族用四十年光阴攒下的底气。
一、燕园里的那件腈纶毛衣
1982年秋,我从上海乘绿皮车北上。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窗外的水田渐成黄土。怯生生地踏进北大校门时,梧桐正落着叶子,一片一片,青灰路面上铺满碎金。
临行前,母亲将家里唯一一件新毛衣塞进我的行李——腈纶线织的,紫红色,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那是她熬了三个夜晚赶出来的,针脚密如田垄。那是我这辈子穿过最暖的衣裳,暖的不仅是身子,更是一颗离家后无处安放的心。
一天黄昏,我在未名湖畔散步遇见一位老人。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坐在石凳上读一本泛黄卷边的厚书。走近才认出是我们东语系主任季羡林先生。他抬头,从镜片上方打量我缩着脖子的模样,微微一笑:"年轻人,衣服要穿暖。但心里那团火,可比什么羽绒都管用。"
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水草的清苦气息。我立在原地,久久无言。一件旧衣,一位先生,一卷残书——那是我对"中国知识分子"最初的印象:布衣可洗白,风骨从不折。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衣要暖身,更要暖心。这是中国制造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二、荧屏上的那抹中国红
1994年深秋,我在中央党校中直机关分校学习。一夜正在宿舍写稿,忽听走廊有人高喊:"快来看!"冲进活动室,荧屏上财经节目主持人杨澜身着大红羽绒服,那红色饱满浓烈,像一团火焰在屏幕上燃烧。
翌日清晨,我拨通了波司登董事长高德康的电话。他操着家乡吴语告诉我:"我们刚做出一款面料,水泼上去像滚过荷叶,一滴都渗不进去。"嗓音里压不住的兴奋,隔着电话线都听得真切。
放下电话,我翻开案头的产业资料。那年,中国服装业产量世界第一,出口一件衬衣的利润,却敌不过人家一颗纽扣上的商标。而那件中国红的羽绒服,在国产羽绒服普遍臃肿笨拙的年月里,竟率先收出了腰身,点染了颜色。高德康后来告诉我,第一批样衣下线时,工人们围着看,谁都不敢信:羽绒服,竟能这般好看?
自那时起,我开始留意这个家乡的品牌。每次回常熟,总要去车间转转。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淡淡的鸭绒气息,温热而踏实。看那些雪白的绒朵在分拣机上翻飞跳跃,像一场永不歇止的江南细雪。
三、一封来自静乐的信
1996年,共青团中央启动中国青年志愿者扶贫接力计划。彼时我在团中央工作,负责这项计划的策划与具体组织实施。次年,一位名叫孙燕的江苏姑娘作为志愿者,奔赴山西省静乐县辛村故宫希望学校支教。那所学校的前身是静乐县第四完全小学,始建于1952年,1995年由故宫博物院与县乡政府共同出资修建了新教学楼。静乐地处吕梁山区,土地贫瘠,干旱少雨,曾是全国最贫困的县之一。
孙燕是波司登的一名普通女工。后来我才知道,她在报纸上看到招募启事那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便提笔写信。语句朴实如田埂泥土,却带着一种无法推拒的真诚。
恰好那阵子,波司登党委副书记高美真来京开会,我们见面时谈起孙燕,她眼睛一亮:"这姑娘是我们车间的骨干,手脚麻利,心眼好。她参加志愿服务是件好事,公司全力支持。"
孙燕成为首批赴山西忻州支教扶贫的青年志愿者之一。静乐的冬天来得早、去得迟,黄土高坡上的风卷着沙粒砸在脸上生疼。她来信说,教室里没有暖气,孩子们的小手冻得像红萝卜,可他们念书的声音,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响亮的。2017年,已升任波司登供应链管理负责人的孙燕带队重返静乐,为三所农村中小学送去248件波司登羽绒服。那一抹抹红色跳跃在荒凉的山梁上,恍若冻土上猛然绽放的花。
这件事在团中央与波司登之间传为佳话,也成为企业一张温暖的名片。一家做羽绒服的企业,把暖意从江南水乡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坡——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一件衣服的温度,竟可跨越山河。
四、珠峰之巅的五星红旗
2018年冬夜,我加班修改完文件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电视,正播一则新闻:波司登登山队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
画面中,队员们屹立于世界之巅,脚下是万年冰雪,头顶是墨蓝穹隆。零下四十度的狂风将五星红旗吹得猎猎作响,那一抹红在雪白背景上,如一道灼烫的伤口,又似一簇不灭的火焰。在高山之巅,一件衣服便是一条命。
那一刻,我蓦然想起三十三年前在常熟第一百货见到的鸭绒服——鼓鼓囊囊,挂在柜台后像一只发酵过度的白馒头。营业员说能扛零下二十度的冷,我那时只当是夸张。可此刻,荧屏里那面在极寒中舒卷的国旗让我恍然:当年那只"白馒头",早已爬上了世界最高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为攻克极寒保暖的难关,波司登工程师们在冰柜中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反复测试绒朵与面料的组合。有人冻得嘴唇发紫,灌口热茶又钻回去。从零下二十度到零下四十度,这二十度的跨越,中国人走了整整三十年。风雪中登顶的人,身上不只是羽绒服,更驮着一个行业三十年未曾熄灭的热望。
五、江南旧事里的丝绸记忆
常熟自古是鱼米之乡,亦是丝绸之府。幼时,外婆家院子里养着十几筐蚕。春末夏初,满院皆是桑叶的清香。夜深人静,屏息细听,蚕食桑叶的沙沙声如一帘细雨,绵绵不绝。
外婆抽丝纺线的手艺,村里无人能及。她端坐织机前,腰板挺直,梭子在左右手间来回飞渡,快得令人眼花。她常说:"一根丝,要经千百双手才成一匹绸。做衣裳跟做人一样,急不得。"
九十年代初,我第一次走进波司登的缝纫车间。百余台缝纫机嗒嗒作响,女工们埋头飞针,脚踩踏板,节奏齐整如一支无声的军队。车间主任递过一件新下线的羽绒服。我翻过衣领,内里绣着一行小字:"常熟市羽绒服装厂"。字小,针脚却密实匀净,恍若外婆当年绣在枕套上的那朵牡丹,透着江南人骨子里的细致与耐心。后来我见过许多大工厂,唯独那一室的嗒嗒声最难忘记——单调,却踏实;重复,却认真。那些声响交织在一起,便是中国制造最朴素的交响。
六、星河之下,旧时月色
前两年回常熟探亲,侄子拉我去看波司登的新工厂。接待我们的是波司登科技负责人戴建国,他先领我们走进智能配送中心——二十二万平方米的巨型空间,比二十七个足球场还大。
迈进大门的一刻,我怔住了。无人立体仓、AGV货到人系统、多层穿梭车协同运转,橙色的光点穿梭在幽暗的库房之间,明明灭灭,如一条流动的星河。戴建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自动化率超百分之九十,单日最高吞吐百万件。"
百万件。我脑海里忽地浮现1976年——高德康带着十一位农民裁缝,在常熟白茆镇用八台家用缝纫机支起缝纫组,借几间瓦房,做一床被面挣几毛钱。从一天几件到一天百万件,其间横亘的,是一个国家从贫瘠走向繁盛的全部路程。
戴建国又带我看中控大屏,全国两千余家门店的实时库存、每件成衣的流转轨迹、物流车辆的精准定位,尽数在数据洪流中闪烁。他说,所有控制系统软件均由公司IT团队自主研发。
步出配送中心时,夕阳正沿玻璃幕墙缓缓滑落,整座建筑浸入一片暖橘色的光晕里。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些仍在穿梭的机器人,忽又想起当年车间里埋头踩缝纫机的女工们。时代换了,机器变了,可那股一丝不苟的劲头,如江南水土般未曾流徙。
七、T台上的苏绣与冰川
今春偶然刷到波司登在巴黎的"融"概念秀。模特的羽绒服上绣着苏绣缠枝莲,绣线随光影流转变幻色泽——设计师说,灵感来自冰川在阳光下折射的蓝绿幽光。衣牌上印着一串数字,扫码便能追溯这件衣裳的完整生命轨迹:从绒朵产地到成衣出厂,耗电多少、排碳几何,一笔一笔,像一本公开的良心账。
台下一位法国老太太轻抚模特袖口的刺绣,侧身对同伴赞叹道:"原来中国的衣裳,也能美成这样!"她眸光莹莹,如融雪映着天光。
波司登这些年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在阿拉善种树,在厂房屋顶铺光伏板,将旧羽绒服回收再造,让一件衣服的生命得以无尽绵延。有人问,做这些不费钱么?我说,你看那位法国老太太的眼睛,就知道值不值得。一个人若连脚下的地都不疼惜,还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结语
归途再经尚湖。芦苇荡在晚风里沙沙低语,远处的波司登大楼亮起暖黄的灯火,倒映在湖面,如一件铺展开的巨幅羽衣,温柔地覆着江南的夜色。
一件衣裳真正的分量,不在卖了多少钱,不在登上多少次时装周,而在于它温暖过多少人。从季羡林先生的旧中山装,到珠峰之巅的极寒系列;从母亲手中的腈纶毛衣,到巴黎T台上的苏绣羽绒服——中国人制衣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民族在风雪中赶路的故事。路长,风疾,雪厚,可衣襟里头那团火,从未熄灭。它从外婆的织机传至母亲的针线,从高德康的脚踏缝纫机接上今日的5G星河,从孙燕那封寄自江南的信飘向巴黎T台上的苏绣光华,一代一代,绵延不绝。
回望四十年,我深深感到,从田间缝纫组到全球羽绒服领军者,波司登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中国制造业的生动实践。这些年我参与的产业政策研究,也在这类从泥土中长出来的实践中找到了最好的注脚——思想的力量,终究要落到一件件温暖人间的衣裳上,才算真正落了地。
虞山的风又起了。我拢了拢衣领,转身下山。身后,尚湖的波光正将"波司登"三个字揉碎又拼合,一起一伏,像一颗温暖的心在跳动。那心跳里有外婆的蚕丝,有母亲的针线,有季羡林先生的嘱托,有孙燕在黄土高坡上点亮的烛火,也有珠峰之巅那面被长风鼓荡的红旗——只是今时今日,它被绣在中国羽绒服的胸口,温暖着每一颗在寒夜里赶路的心。
我相信,这份暖,还会一直传下去。做衣的人,心里都有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