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的猝然离世,如同一颗政治深水炸弹投入华盛顿政坛,激起的涟漪远超寻常政客去世引发的震动。这位以“鹰派”标签著称的资深参议员,不仅因其强硬的外交政策立场闻名于世,更因其在共和党内部扮演的“政策枢纽”与“权力调和者”角色,成为美国政坛不可或缺的“稳定器”。他的突然去世,不仅留下参议院关键职位的真空,更直接冲击共和党内的权力平衡、搅动中期选举格局,甚至为美国外交政策走向蒙上阴影。正如《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大卫·伊格内修斯所言:“格雷厄姆的离世,撕开了美国政治权力结构的一道裂缝,暴露了其内在的脆弱性。”

一、格雷厄姆:横跨党派的“权力桥梁”与特朗普的“关键推手”

林赛·格雷厄姆的政治生涯充满戏剧性转折。作为南卡罗来纳州的联邦参议员,他自2003年首次当选以来连任五届,长达20余年的参政经历使其深谙国会运作规则。其影响力不仅源于资历,更在于其独特的政治定位:

1. 外交政策“急先锋”:他是国会内最坚定的“对俄强硬派”,俄乌冲突后10次访乌,推动对俄制裁法案;在伊朗问题上力主军事施压,甚至公开呼吁打击伊朗石油设施。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称其为“乌克兰真正的朋友”,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则视其为“中东和平的关键支持者”。其强硬立场背后,是深植于美国冷战思维的“零和博弈”逻辑,这种鹰派风格使其成为共和党内外交政策的“风向标”。

2. 共和党内的“变色龙”与“调和者”:2016年总统初选时,他曾是特朗普最激烈的批评者,痛斥其“煽动仇恨”;但特朗普上台后,他迅速转向成为其最亲密的国会盟友,协助推动税改法案、弹劾案辩护等关键议程。这种从“敌人”到“战友”的转变,使其成为共和党内MAGA派与建制派之间罕见的“沟通桥梁”。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吕祥指出:“格雷厄姆的‘政治弹性’使其成为共和党内少有的‘矛盾调和者’,既能安抚极右翼对特朗普的忠诚,又能与温和派达成妥协。”

3. 预算委员会的“掌权者”:作为现任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他手握联邦预算分配与重大立法审批的“生杀大权”,直接参与国防开支、社会福利改革等核心议程。其离世导致预算委员会陷入10:10的僵局,共和党失去控制权,多项法案推进被迫“踩刹车”。美国进步中心高级政策分析师迈克尔·林德直言:“失去预算委员会主席的职位,等同于斩断了共和党推动议程的‘财政命脉’。”

二、特朗普的“悲痛”背后:失去“政策执行臂膀”与选举盟友

特朗普对格雷厄姆之死的反应极为强烈,称其“不仅是伟大的参议员,更是伟大的朋友”,并强调“他的离去让美国失去了一个爱国者”。这种“悲痛”背后,是多重利益纽带的断裂:

1. 政策执行的“黄金搭档”:特朗普执政期间,格雷厄姆是其议程在国会山落地的“关键推手”。从税改到司法任命,从边境墙拨款到弹劾案辩护,格雷厄姆的游说与投票成为特朗普突破党派阻力的重要武器。前白宫顾问史蒂夫·班农指出:“格雷厄姆是特朗普在国会山的‘执行长’,他的去世意味着总统失去了最可靠的立法盟友。”

2. 选举政治的“战略资产”:在2024年大选周期中,格雷厄姆既是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更是其连接建制派共和党人的纽带。其南卡罗来纳州的“深红”影响力,对巩固共和党基本盘至关重要。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托马斯·曼分析:“格雷厄姆的空缺,可能让特朗普在提名继任者时面临党内派系斗争,影响中期选情布局。”若共和党无法在南卡选出符合MAGA派预期的候选人,特朗普的“铁盘”可能出现裂痕。

3. 外交政策的“共同代言人”:两人在对乌、对伊政策上立场高度一致,格雷厄姆的去世直接削弱特朗普在“强硬外交”议题上的国会话语权。前国务卿蓬佩奥坦言:“特朗普需要格雷厄姆这样的国会盟友,将他的外交愿景转化为法律。”失去这一“政策传声筒”,特朗普在塑造外交遗产方面将面临更大阻力。

三、中期选举:南卡席位争夺与共和党“内战”风险

格雷厄姆的突然离世,为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增添了巨大变数:

1. 南卡罗来纳州的“补选风暴”:根据州法,州长亨利·麦克马斯特(共和党人)需在30天内任命临时参议员填补空缺,直至2027年大选。这一职位的争夺,已成为共和党初选的前哨战。特朗普已公开表态支持前南卡州长、现任驻联合国大使妮基·黑莉参选,但党内强硬派则青睐更符合MAGA路线的候选人。路透社民调显示,党内初选可能引发“残酷内斗”,甚至导致选票分流。若黑莉未能胜选,特朗普的党内权威将受挑战,而极右翼势力的崛起可能进一步加剧共和党分裂。

2. 参议院多数优势的“生死线”:当前共和党在参议院仅领先民主党5席(52:47),格雷厄姆的去世使这一优势缩水至4席。若民主党在后续选举中夺回南卡席位,或利用共和党内讧赢得其他摇摆州,特朗普可能提前陷入“跛脚鸭”困境。美国企业研究所政治分析师诺兰·麦卡蒂警告:“每一席的流失都可能改变参议院的控制权,进而影响整个共和党的议程。”民主党战略师詹姆斯·卡维尔则乐观预测:“南卡的补选将是民主党打破‘深红壁垒’的绝佳机会。”

3. “格雷厄姆遗产”的政治博弈:共和党内部就其政策遗产的继承展开争夺。MAGA派试图将“强硬对华”“支持以色列”等议题作为选举口号,而建制派则强调其预算管理能力。这种路线之争,可能加剧党内分裂,影响中期选举的整体策略。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阎学通指出:“格雷厄姆去世引发的权力真空,将暴露共和党在‘后特朗普时代’的路线之争,其政策遗产可能被不同派别肢解利用。”

四、美国政坛的未来:权力重组与政策转向的潜在可能

从更宏观视角看,格雷厄姆的去世将加速美国政坛的三大结构性变化:

1. 共和党权力格局“洗牌”:随着格雷厄姆等资深议员的淡出,新一代共和党人如万斯、图伯维尔等更极端的保守派势力可能崛起,推动党内议程向更民粹化、孤立主义的方向倾斜。彭博社指出:“格雷厄姆的调和角色无人可替,未来共和党可能在内外政策上出现更多‘极化撕裂’。”这种趋势将加剧国会立法僵局,甚至影响美国对全球治理的参与意愿。

2. 外交政策的“执行力赤字”:乌克兰危机背景下,国会山失去了一位能高效推动援乌法案的“操盘手”。《金融时报》评论称,泽连斯基政府需面对“后格雷厄姆时代”美国援助的“不确定性”,这可能迫使乌克兰调整战略。同样,对伊政策的强硬路线也因缺乏国会强力支持者而面临变数。若民主党掌控参议院,拜登政府可能重启伊核谈判,与共和党形成更大对立。

3. 预算与立法僵局的长期化:预算委员会的瘫痪,将直接延误国防开支、基础设施投资等关键法案的审议。白宫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莎兰达·杨警告:“联邦政府的运转可能因预算僵局而面临停摆风险。”若两党无法就预算案达成妥协,美国政府可能在2027财年陷入“关门”危机,进一步削弱民众对体制的信任。

五、国际影响:盟友焦虑与对手观望

格雷厄姆的去世引发国际社会的连锁反应:

- 乌克兰的“焦虑”:泽连斯基政府面临失去“最坚定盟友”的困境。乌克兰驻美大使马尔卡罗娃坦言:“我们需要找到新的支持者,但格雷厄姆的独特影响力难以替代。”这可能导致乌克兰在美国国会推动援助时面临更大阻力,迫使基辅在谈判中采取更灵活策略。

- 以色列的“战略调整”:内塔尼亚胡政府需重新评估与国会的互动模式。以色列战略事务部长罗恩·德尔默指出:“我们将继续与共和党参议员合作,但必须建立更广泛的联盟。”以色列或转向拉拢更多温和派议员,以维持美以特殊关系。

- 俄罗斯的“谨慎乐观”:尽管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的表态保持克制,但俄方私下对美国对俄政策的强硬程度持观望态度。莫斯科卡内基中心主任德米特里·特列宁认为:“格雷厄姆的去世不会根本改变美国对俄敌视,但可能削弱制裁的执行力。”

结语:一个时代的落幕与权力真空的挑战

林赛·格雷厄姆的猝然离世,标志着美国政坛一个时代的落幕。作为横跨党派、连接白宫与国会的“关键枢纽”,他的缺席不仅留下参议院的权力真空,更暴露了共和党在“后特朗普时代”的深层裂痕。未来数月,南卡席位的补选将成共和党“内战”的缩影,而美国外交与国内议程的推进,则可能因缺乏“格雷厄姆式”的调和者而陷入更深的僵局。正如《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罗斯·多塞特所言:“华盛顿需要新的权力架构,但格雷厄姆留下的真空,可能让这个分裂的国家更难找到共识。”在政治极化加剧、国际局势动荡的背景下,美国政坛能否找到新的“稳定器”,抑或将在权力重组中走向更剧烈的动荡,值得全球持续关注。

作者: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