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 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特邀研究员

深化国资国企改革,推进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是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的重大战略部署。当前,推动国有资本“三个集中”已成为这一改革进程的核心主航道。具体而言,即推动国有资本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应急能力、公益性领域等集中,向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以重组整合为主要撬动抓手,扎实推进“三个集中”,不断增强国有经济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加速建设一批产品卓越、品牌卓著、创新领先、治理现代的世界一流企业,这是国资央企“十五五”开局的鲜明战略方向,也是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及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的根本举措。本文结合最新政策动向、实践案例与权威观点,对此展开深度梳理与改革思考。

一、导向深化:“三个集中”的战略内涵与现实针对性

推动国有资本“三个集中”,既是国有经济布局优化的方向指引,更是从根本上破解当前国有资本结构性问题的战略抉择。长期以来,国有资本积累的“战线长、分布广、高端不足”等结构性问题较为突出。国务院国资委主任张玉卓对此有清醒的判断与明确的目标设定——经过几年努力,要改变国有经济布局现状,尽可能把中央企业资产集中到国民经济97个行业大类中的20个重点行业里面,把中央企业88%以上的营业收入也集中到这20个行业里面,为的就是进一步强化国有经济服务国家战略的功能、服务老百姓的能力,以及在科技创新方面强化布局的能力。事实上,中央企业在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和国计民生等领域的营收占比已经超过70%。

从战略层面理解“三个集中”,不能简单视为资产归集,其深层逻辑在于精准回答新时期国有资本“为何布局、向何处去”的根本性问题。正如中国企业研究院首席研究员李锦所强调的,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是做强做优做大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的内在要求,是“十五五”期间国企改革的主线。国企改革专家周丽莎则指出,面对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深化,以及全球竞争格局的重构,央企不仅要作为经济支柱,更要成为在关键领域掌握技术主导权、供应链控制力和产业话语权的“战略支柱”,培育新兴支柱产业是构筑新质生产力、赢得战略主动的核心路径。

二、精准破局:重组整合的三大创新路径与标志性案例

贯彻落实“三个集中”导向,绝非规模扩张口号上的“归大堆”,而是围绕国家战略短板与产业升级需求精耕细作的改革过程。国资委明确以重组整合为主要抓手,重点打造“新央企组建与战略性重组、专业化整合、高质量并购”三大创新路径。

在新央企组建与战略性重组方面,2025年的成功案例极具典型意义。聚焦国家能源安全与绿色发展,中国雅江集团完成组建,高质量推进雅下水电工程建设,作为国资委直管的第99家央企,专为保障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建设应运而生,是落实能源安全新战略的重要举措。同年,中国长安汽车集团正式挂牌,成为国资委监管的第100家央企,总部落户重庆,标志着中国一汽集团、东风汽车集团、中国长安汽车集团三大汽车央企统筹发展的新格局正式形成。这场重组不仅让重庆有了首个一级央企总部,更成为区域产业发展的强力“引擎”,带动电池、芯片等上下游企业落户,助力重庆打造“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之都”,推动西部制造业向全球价值链高端冲刺。进入2026年,“十五五”开局又迎来重磅动作——中国石化集团与中国航油集团实施重组,成为年内首单央企集团层面的重组案例,将炼化产能与分销网络形成“内部闭环”,推动航空燃料产业链的深度协同。

在专业化整合破解“内卷”方面,国资委深入推进同类业务横向整合、产业链上下游纵向整合,以减少行业内无序竞争。标杆案例中,中国一汽牵头整合央企动力电池优质资源,于2025年2月完成整合组建中汽新能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央企体系内唯一的动力电池企业,整合后2025年产销量14.18GWh,达上年同期3倍,行业综合排名大幅提升;2026年一季度销量2.96GWh,同比增长111%。技术攻坚实现多项行业突破,大容量全固态电芯成功下线,超高比能富锂锰固液电池实现行业首发装车,电芯能量密度突破500Wh/kg,整车续航迈上1000公里新台阶。央企邮轮运营资源整合成功打造邮轮运营产业“国家队”,新材料、人工智能等重要领域8组17家单位开展了集中签约。正如国务院国资委企业改革局局长林庆苗所强调的,下一步要深入推进专业化整合,支持创新能力强的企业作为主体开展整合,同时要进一步强化重组整合融合,充分发挥协同效应,最大限度释放改革红利。

在高质量并购抢占技术先机方面,央企以资本纽带加速新兴赛道布局。国机集团以37.16亿元收购重庆川仪29.91%股份,成为近五年规模最大的央企收购地方国有上市公司控制权交易。重庆川仪通过接入国机集团生态,在市场端借助专业平台拓展战略营销与海外渠道,在研发端与院士团队合作攻关工业智能操作系统,在生产端共享3000亿元资产规模的供应链体系,核心零部件采购成本预计降低15%—20%,3年内目标是打造5个世界级仪器仪表产品,加速高端领域国产化替代。此外,中国一汽与卓驭科技(原大疆车载事业部)创新采用先战略合作、后资本赋能的渐进式整合模式,既快速导入前沿技术降低研发成本,又通过资本纽带掌握技术发展主导权,为央企布局前沿科技赛道提供了风险可控、协同共赢的可复制实践范式。

除了央企集团层面,央地合作新模式也在加速涌现,为全国国有经济布局优化注入地方动能。国新重庆公司2025年12月正式揭牌,注册资本20亿元,中国国新控股出资70%、重庆方面合计出资30%,是中国国新与地方国资深度联动的创新实践。江南化工受让顺安民爆100%股权,央企与地方企业深度融合,打造西南民爆产业新高地。此前,上汽红岩破产重整中由上汽总公司、动力新科、重庆两江产投及重庆发展四大国资组成“四方联合体”,以30亿元拿下“新红岩”66%股权,标志着国资主导、治理结构更优化、战略方向更清晰的“新红岩”正式诞生。这些案例表明,央地资本联姻已从简单的资源注入升级为全产业链协同赋能的战略实践。

三、瞄准一流:核心功能、核心竞争力与质效提升

建设世界一流企业是“三个集中”战略导向和重组整合实践的最终落脚点。国资委将世界一流示范企业从11家扩容至28家(含17家地方国企),聚焦科技创新、价值创造、公司治理、资源整合、品牌引领五大方向,加快构建世界一流企业梯度培育体系。从跟踪评估结果看,中国石油、国家电网、中国宝武、中国中车等13家中央企业跻身世界一流建设第一梯队,“雁阵梯队”基本形成,部分企业综合实力达到全球行业领先水平。

强化核心功能与核心竞争力,科技创新和价值创造是两大核心支柱。2025年中央企业研发投入达1.1万亿元,连续四年超过万亿元,研发投入强度达2.86%。中央企业拥有研发人员144万人、占全国五分之一,两院院士238人、占全国13%,累计建设了474个国家级研发平台。基础研究投入从2021年565亿元提升至2025年1024亿元,占研发投入比重从6%提升至9.4%,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2.4个百分点。23个创新联合体新吸纳超过100家创新主体参与攻关,新增22位两院院士创历史最好水平。全员劳动生产率“十四五”时期从59.4万元/人增长到83.6万元/人,年均增速达7.1%。

国资委的“一企一策”差异化考核机制值得关注。在“放得活”方面,国资委不再用一把尺子衡量所有企业,而是分行业、分企业考核,年度考核76%的指标是个性化指标,任期考核79%的指标是个性化指标。在“管得好”方面,开发了一套智能化穿透式监管系统,既不过度干预企业经营自主权,又能实时监测生产经营活动和资金流转情况,有效防范风险。国资委正加快构建“考核—激励—容错”一体化联动机制,营造“优考核、重激励、敢容错”的政策环境,真正把内生动力激发出来。

四、聚力“十五五”:锚定新兴支柱,构建新质生产力

展望“十五五”时期,国资国企改革目标就是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做强做优做大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本,主要在三个方面取得新突破:在推动国有资本“三个集中”上取得突破,在提升中央企业活力效率上取得突破,在提升监管有效性上取得突破。

高价值数据见证布局成效。 央企在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布局成效十分显著。2025年中央企业战略性新兴产业营收规模超过12万亿元,连续三年实现“每年1万亿”的可喜增长,“十四五”以来累计投资超过10万亿元,占总投资比重从初期22%提升至40%以上。在中国一汽自主新能源汽车领域,2025年销量突破36.6万辆,同比增长71.4%。两个“万亿元”数据标注了央企布局结构的显著变化——前者代表央企正在改变产业结构偏旧的现状,后者则传递出央企求新求变、打造增长“第二曲线”的决心。

国资委正在研究起草关于推动中央企业培育新兴支柱产业的工作文件,引导中央企业实现从重大项目投资、领军企业培育、关键领域突破到国有经济整体布局优化的跨越式发展。周丽莎对此评价,经过“十四五”时期的持续投入,央企战新产业已实现“从小变大”,下一阶段核心任务是推动其“从大到强”,成为真正支撑国家现代化产业体系、参与全球顶级竞争的支柱力量。在资本与投资机制上,为匹配新兴产业长周期、高风险特征,文件可能推动建立“战略性投资”特殊考核机制,部分关键领域长期投资可能在经营业绩考核中被允许“单列”或享有更长的考核周期,从而从根本上化解长期战略与短期财务绩效之间的深层矛盾。

中国企业研究院首席研究员李锦预计,2026年国有企业战略性重组和专业化整合将明显加快步伐,锚定“三个集中”、专业化整合成为主流、关注新质生产力培育与产业链安全,二级子企业将成为重组整合的重点。预计全年可能完成10至15组央企战略性重组、50组以上地方国企专业化整合,有效提升国有资本配置效率与运行效益。

五、避误归正:统筹效率公平、激活市场动力

推动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必须坚持市场化、法治化方向,统筹好效率与公平、市场与政府作用。在实践中,需要坚决避免以下几个关键误区:

一是重组整合绝非简单的“归大堆”或“物理拼盘”,而是要切实实现“化学融合” ,注重整合后的管理协同、业务协同与效益协同。正如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研究员周丽莎所言,新央企不是简单的“加法”,其整合对应国家最紧迫的“卡脖子”环节和战略安全需求,考核第一指标不是营收,而是国家战略任务。

二是央企布局新兴产业,必须围绕主责主业,做强产业链、延伸价值链,杜绝“东张西望”和盲目跨界铺摊子。应聚焦主业相关的技术延伸、产业链延伸和价值链延伸,在巩固优势领域的同时稳步开辟“第二增长曲线”。

三是在统一政策框架下,充分尊重不同层级、不同区域国有企业的差异性,实现央地分层、精准施策。 央企聚焦服务国家战略,地方国资结合本地产业基础和资源禀赋因地制宜。各地已拿出富有特色的“施工图”——上海推行“四类一层”分类监管,深圳构建“N+28+N”梯度发展格局,重庆明确2026年市属国企投资总额同比增加5%、战略性新兴产业新增投资占比保持在15%以上。

与此同时,要持续激活国有资本的市场化改革动力。在考核机制上,进一步健全差异化分类考核体系,加快推进健全国有企业推进原始创新的制度安排,推动更多创新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在激励机制上,对科技人员实施中长期激励,完善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探索建立“合规免责”机制,让敢于投入、勇于创新的改革者卸下包袱。

展望“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推动国有资本“三个集中”的重组整合,不仅是优化国有经济布局的系统性工程,更是增强国有经济战略支撑能力、培育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建设更多世界一流企业的长远之策。改革沿着“三个集中”这一战略主航道坚定不移推进下去,国有经济必将加速从规模扩张走向质效跃升,在关键领域锻造不可替代的战略支撑,在竞争性领域铸就不可忽视的竞争优势,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与民族复兴伟业提供更加坚实的战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