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编者按】 2026年8月24日,美国正式启动代号"经济放逐行动"的对伊全面经济攻势,以二级制裁为杠杆,要求全球限期切断涉伊朗经济活动,将美元体系的"武器化"推向新的烈度。然而,美国财长贝森特一句"为什么要把全球金融体系炸掉",却暴露了这场金融攻势的内在困境——美元既是武器,也是一件无法不计后果使用的武器。本文深入剖析美国"经济D日"的战术逻辑与战略边界,系统梳理中国已初步成型的法律反制体系与金融基础设施布局,在此基础上提出五条兼具可操作性与前瞻性的战略路径,旨在为决策层和业界提供一份冷静、务实、面向长远的大国金融博弈分析框架。当越来越多国家开始追问"如果这把刀落到自己身上,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全球金融秩序的深层重构已然启动——而这,恰恰是中国必须提前布局、主动塑造的历史性窗口。

一、"经济D日":一场投鼠忌器的金融总攻

2026年8月24日,特朗普政府在华盛顿正式启动代号"经济放逐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的对伊全面经济攻势。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将其称为针对伊朗的"经济D日"——一个刻意呼应诺曼底登陆的战争隐喻,意在向全球传递一个信号:华盛顿已将对伊经济战从"有限施压"升级为"全面绞杀"。

这场攻势的战术部署不可谓不凶猛。美国从当日起将对伊制裁范围扩大到航空、数字资产、黄金、航运和技术行业等五个领域,并暂停涉及伊朗部分教育活动、个人汇款、会议服务、体育和学术交流等领域的多项许可。约60个涉及核与导弹技术、网络行动、石油贸易等的伊朗相关实体、个人和船只被列入制裁清单。美方明确要求各国在限定时间内关闭涉伊朗经济活动,否则将面临被踢出美元清算体系的严厉后果。贝森特更是放出狠话:任何协助伊朗进行洗钱活动的实体,都将被剔除出美元体系。

8月28日,美国财政部打出的第一记重拳落在了埃及米斯尔银行(Banque Misr)阿联酋分行身上。美国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CEN)依据《爱国者法》第311条,拟禁止美国金融机构为该分行开立或维持代理账户,理由是该分行在2024年1月至2026年6月间,为103家疑似隶属于伊朗影子银行网络的企业处理了约18亿美元交易。贝森特公开放话:"你们每周都会看到更多这类举措。我们将从银行入手,明确告知各银行:持有伊朗资金并协助伊朗政权是不可接受的。"他还预告,下一步可能将某家机构"完全排除在基于美元的金融体系之外"。

然而,恰恰是这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本身,暴露了美国战略的核心矛盾。当记者追问贝森特为何不直接对所有第三国下重手时,这位财长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把全球金融体系炸掉?"

这句话比美国喊多少遍"经济D日"都更值得琢磨。它等于亲口承认了一个事实:美元是武器,却不是一件能够不计后果、无限使用的武器。有美国媒体指出,贝森特高调宣称的对伊"经济决战",更像是一次"鸣枪示警"。美国前伊朗问题特使罗伯特·马利评论说,贝森特有关制裁的表态充满敌意,但在执行上又含糊不清——"若美方当下不愿实施全面制裁,未来也未必会实施;当其他国家拒绝配合时,美方将如何处置也是未知数"。用得轻了,伊朗还有路可走;用得太狠,又可能误伤大型经济体、全球银行体系乃至美国自身的供应链和金融稳定。这场所谓"决战"真正有看头的地方,并不是特朗普敢不敢制裁伊朗,而是美国敢把全球经济逼到什么程度。

二、制裁机器的运转逻辑:先剪外围,再逼核心

理解美国这场经济战的打法,必须看清其递进式的施压逻辑。

第一层,打外围节点。 美国财政部自2025年以来持续对中国涉伊业务实体实施高频次打击。2026年5月28日,美国财政部与国务院发布新一轮涉伊朗制裁措施,将1名个人、16家实体及8艘船舶列入SDN清单。6月10日,美国财政部又制裁了九名/家个人与实体,其中涉及中国内地和香港的个人与企业。8月24日的新一轮制裁中,更有数十家中国大陆和香港企业受到波及。这些主体抗风险能力弱,制裁成本低、震慑效果好。

第二层,敲中间银行。 8月28日对米斯尔银行阿联酋分行的出手,标志着压力开始从伊朗自身的贸易公司、航运网络,向为伊朗处理资金的第三国商业银行传导。但注意一个关键细节:措施目前仅限该行的阿联酋业务,开罗总部及其他海外据点仍可进行美元交易。这说明美方采取的是"精准切割"而非"全面封杀"的策略——既传递威慑,又保留操作弹性。

第三层,警告大型金融机构。 贝森特在8月24日发布会上声称"没有任何国家超出美国制裁的触及范围",特朗普更在8月27日公开暗示,美国政府可能制裁仍与伊朗保持业务往来的中国银行。但截至目前,美国财政部始终没有真正将中国大型金融机构列入制裁名单。

为什么?因为制裁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和把一家中国大型银行踢出美元体系,完全是两码事。后者波及的不会是几船伊朗石油,而是中美贸易、全球清算、供应链以及大量第三国企业的利益。贝森特那句"为什么我要炸掉全球金融系统",真正的分量就在这里。这不是美国突然心软,而是华盛顿清楚:金融核武器一旦往大型经济体身上扔,冲击波不会认识国旗,最后完全可能绕一圈重新拍回华尔街。

这正是"经济D日"最微妙的一幕。对小企业下手,美国动作很快;真正轮到中国大型金融机构,华盛顿反而需要一遍遍掂量分量。

那么,制裁效果究竟如何?数据给出了复杂而耐人寻味的答案。据船舶追踪公司Kpler的数据,2025年中国平均每天进口140万桶伊朗原油。2026年7月,中国进口伊朗原油回升至约每日82.3万桶。但到了8月,在美国海上封锁的挤压下,中国进口量骤降至每日约53.4万桶。伊朗对亚洲原油日出口从去年的逾140万桶降至8月的53.4万桶。与此同时,伊朗国内通胀高企、货币走弱、物资短缺——在贝森特公布新制裁措施数小时前,伊朗货币里亚尔对美元汇率跌至历史新低。

这些数字说明美国经济战不是"空气拳",确实在制造真实的疼痛。但伊朗难受和伊朗被彻底压垮之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伊朗经济体系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已形成对制裁的长期适应能力——2018年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后实施的"极限施压"并未迫使伊朗屈服。而这段距离的关键变量,恰恰是中国。

三、中国的立场:法理清晰,底线明确

面对美国的步步紧逼,中方态度始终没有留下模糊空间。

8月24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例行记者会上明确表示,中方坚决反对没有国际法依据、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非法单边制裁。他强调,中国同伊朗的合作始终在国际法的框架内进行,不应受到干扰破坏。8月28日,针对特朗普暗示制裁中国银行的问题,林剑再次重申:中方反对非法单边制裁的立场是一贯的、明确的,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定维护自身权益。商务部发言人则更进一步指出,美方动辄对他国挥舞制裁大棒的霸凌行径不得人心,中方将依据《反外国制裁法》等相关法律,对损害中国利益的有关实体和个人采取对等反制措施。

这一系列表态直接否定了美国长臂管辖的法理基础:中伊之间的正常经贸合作是两个主权国家之间的事务,不受第三国国内法的管辖。正如外交部发言人所言,"各国在国际法框架内与伊朗开展正常合作是完全合法合理的,应当受到尊重和保护"。而中方的底气,不仅来自外交辞令,更来自一套正在加速成型的制度体系。

四、中国的制度盾牌:从"被动挨打"到"体系化反制"

过去,中国企业在面对美国次级制裁时,往往陷入"遵守美国法即违反中国法、遵守中国法即违反美国法"的两难困境。但这一局面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

2026年5月2日,中国商务部首次依据《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针对美国以参与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对五家中国企业实施的SDN列名制裁,正式发布阻断禁令——"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受制裁的五家企业包括恒力石化(大连)炼化有限公司、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山东金诚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河北鑫海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和山东胜星化工有限公司。这是中国首次将阻断制度从纸面推向实战,标志着中国反制法律工具箱从分散储备走向体系化作战。这份禁令的核心意义在于,它开始把美国制裁从"单向输出压力"变成"可能引发反向法律成本"的双向博弈,进而阻止美国借助第三方合规网络,把对伊施压外溢为对中国企业的长臂管辖压力。

目前,中国已形成以《反外国制裁法》为统领、多部法规协同配合的闭环体系:2021年施行的《阻断办法》侧重"被动防御",通过报告制度和禁令制度,赋予遭遇外国不当域外管辖的中国企业法律武器;2026年出台的《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升级为"主动出击",新增识别制度、恶意实体清单及"禁执令"制度,不仅可阻断外国法,还可主动评估风险并对推动实施外国管辖的实体采取反制措施。三法联动,形成了"识别—报告—阻断—反制—救济"的完整法理链条。

更值得注意的是司法实操层面的突破。2024年,一家被列入SDN名单的中国海洋工程公司依据《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在南京海事法院起诉拒付尾款的瑞士合作方,39天内全额追回8600余万元。2026年8月,上海法院作出首例反外国制裁法司法判决,依法适用《反外国制裁法》,判令因外国单边制裁而违约的承运人赔偿托运人损失人民币499万余元及利息。同月,闻泰科技依据《反外国制裁法》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恢复对安世半导体控制权并提出暂计80亿元的经济损失赔偿。

这一系列司法实践证明了一个关键事实:"对方执行外国制裁拒付→构成侵权→可在中国起诉"的司法路径已经实质打通。中国的法律反制体系正在从纸面走向实战,从行政禁令走向司法判决——被制裁企业不仅有了行政层面的"盾",更有了司法层面的"剑"。

这套制度体系的意义,不仅在于给被制裁企业提供了法律后盾,更在于向国际社会传递一个清晰信号:中国不会接受美国将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的单边霸凌,而且有能力、有工具、有决心进行制度性反制。

五、金融基础设施:真正改变博弈格局的底层变量

如果说法律反制体系是"盾",那么独立于美元体系之外的金融基础设施,才是真正改变大国博弈格局的"底层变量"。

截至2026年6月,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已拥有210家直接参与者、1619家间接参与者,参与者分布于全球130个国家和地区,业务覆盖全球191个国家和地区的5200多家银行机构。2026年3月,CIPS日均交易规模约9205亿元,较2月增长近48%,交易笔数达3.574万笔。2026年上半年,经常项下跨境人民币结算金额达9.83万亿元。

2026年6月16日,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与首批26家金融机构在上海签署直接参与者服务协议,上线后业务可覆盖中国香港、中国澳门、新加坡、老挝、泰国、阿联酋、卡塔尔、巴西等国家和地区。数字人民币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区块链服务平台、数字资产平台三大业务平台升级为"数币达"(Cross-border e-CNY Transfer Services,简称CBETS)跨境结算综合服务平台。境外参与者可通过香港接入点一点接入,便捷开通多项业务。2026年上半年,数字人民币跨境交易金额达703亿元,是2025年全年交易额的近3倍。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中,自2024年6月进入真实交易阶段以来,已吸引49家商业银行参与,其中21家为境外外资银行,截至2025年底累计交易额折合人民币近5000亿元。

在人民币国际化层面,2026年1月人民币全球支付占比为3.13%,到6月已升至4.61%,连续8个月稳居全球第四大支付货币。2026年上半年,熊猫债券发行超过1600亿元,同比增长69%。中国人民银行密集与加拿大银行、埃及中央银行、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银行等续签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截至2025年末,中国已与32个国家和地区签署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总金额高达4.5万亿元人民币。

当然,必须清醒地看到,人民币国际化仍面临结构性瓶颈。2025年跨境人民币结算流量达到96万亿元级别,但境外沉淀的人民币存款仅有3.5万亿元,离岸市场真正能自由流动的资金池更是只有1.5万亿元。27:1的流量-存量比,意味着人民币在境外"来了就走",几乎没有蓄水功能,而美元的这一比值只有5:1。换言之,通道已经修通,但"最后一公里"——让境外主体愿意长期持有人民币、在第三方交易中主动使用人民币——仍是需要持续攻坚的核心课题。人民币国际化正面临从"交易货币"向"资产货币"转化的深层挑战。

尽管如此,方向是明确的。CIPS的覆盖广度已经接近SWIFT体系,数字人民币在跨境场景中的技术优势正在形成差异化竞争力——"支付即结算"将结算时间从数天缩短至秒级,交易成本从6%以上降至不足1%。这些基础设施的积累,意味着美国金融制裁的"不可替代性"正在被逐步稀释。

六、战略建议:五条路径掌握主动权

面对美国"经济D日"带来的挑战,中国的应对不应是简单的情绪化对抗,也不应是屈服于压力的被动退让,而应是一套兼顾短期风险管控和长期战略布局的系统性方案。

第一,以法为盾,持续激活阻断与反制裁机制的实战效能。 2026年5月商务部首次发布阻断禁令,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上海法院作出首例反外国制裁法司法判决、闻泰科技提起反制裁诉讼,标志着司法层面的反制通道也已打通。下一步应加快细化配套实施细则,明确豁免申请的条件和程序,建立被制裁企业的快速响应机制和法律援助通道。同时,充分利用《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中的"恶意实体清单"制度,对积极推动和执行对华制裁的外国实体形成有效威慑。法律反制的核心不在于"以牙还牙"的报复,而在于让国内外企业明确知道:在中国法域内,美国制裁令不具有法律效力,执行美国制裁损害中国企业利益的行为将在中国承担法律后果。

第二,加速CIPS扩容与数字人民币跨境应用,构建替代性金融通道。 CIPS已拥有210家直接参与者,业务覆盖全球191个国家和地区的5200多家银行机构。但参与者的深度和活跃度仍有提升空间。应重点推动与中东、非洲、东南亚、拉美等地区的能源贸易和大宗商品交易采用人民币计价结算,通过CIPS实现直连清算,绕开美元代理行体系。数字人民币"数币达"平台的"支付即结算"优势,在跨境贸易场景中具有颠覆性潜力——2026年上半年跨境交易金额已达703亿元,应加快与更多国家央行数字货币系统的互联互通。同时,着力解决离岸人民币"留不住"的结构性问题,丰富境外人民币投资产品谱系,扩大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深度,逐步提升人民币的"蓄水功能"。

第三,推进能源进口多元化和供应链韧性建设。 2025年中国接收伊朗原油平均约140万桶/日,今年8月已降至约53.4万桶/日,下降幅度明显。这既是美国封锁压力的结果,也提醒我们必须加快能源供应的多元化布局。应进一步拓展从中东以外地区(俄罗斯、中亚、非洲、拉美)的能源进口渠道,降低对单一供应来源的依赖。同时,加强战略石油储备和商业储备体系建设,提升应对短期供应冲击的缓冲能力。在关键矿产和供应链领域,充分发挥中国在全球稀土加工、新能源产业链中的不可替代地位,将其转化为战略博弈中的有效筹码。

第四,深化南南合作与多边协调,团结反对单边制裁的国际力量。 美国的"经济D日"本质上是把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的单边霸凌行为,这在国际社会缺乏合法性基础。中国应联合俄罗斯、印度、巴西、南非等新兴市场国家,在G20、金砖国家、上海合作组织等多边平台上,共同推动建立反对金融武器化的国际共识。值得注意的是,金砖国家支付系统(BRICS Pay)计划于2026年正式推出,旨在通过成员国货币互联互通降低西方制裁和美元波动带来的冲击。目前,该系统已构建了与俄罗斯SPFS、中国CIPS和印度UPI等支付系统的连接。贝森特计划在G20财长会上向各国施压"切断与伊朗的经济联系"——这恰恰为中国提供了一个凝聚多边共识的契机:让更多国家看清,今天美国用美元体系威胁别国配合制裁伊朗,明天就可能用同样的手段对待任何不符合美国利益的国家。

第五,保持战略定力,精准管控中美金融摩擦的升级风险。 美国目前对中国大型金融机构"引而不发",说明华盛顿自己也清楚全面金融对抗的代价不可承受。中国应充分利用这一"战略模糊地带",一方面坚决维护与伊朗的正常经贸合作权利,另一方面避免主动将矛盾升级到不可控的程度。在操作层面,可以通过优化贸易结算方式、调整交易结构、加强合规管理等手段,降低中国企业被美国"精准打击"的风险敞口,同时为大型金融机构建立"防火墙"机制,确保即便个别中小实体受到制裁,也不会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

七、深远观察:美元武器化正在加速全球金融体系的"去中心化"

跳出美伊博弈的具体场景,从更长远的历史视角审视,美国"经济D日"的真正深远影响,不在于伊朗能否被压服,而在于它正在加速全球金融体系的结构性变迁。

加拿大在美加贸易关系恶化后,加快研究新的西海岸石油管道,希望增加面向亚洲市场的出口能力——加拿大目前约90%的石油出口仍流向美国,但跨山输油管道公司负责人明确表示,美加矛盾让出口多元化变得更加紧迫。阿联酋在美国压力下暂停了对伊朗的贸易,但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过度依赖单一金融体系的风险。金砖国家内部贸易中,美元的使用量已因BRICS Pay的扩展减少了约三分之二。

这些看似分散的事件,背后是同一个逻辑:当美国开始把对金融体系的依赖本身作为施压武器时,对方最自然的反应就是降低依赖。正如德国媒体所分析的,金砖国家的"去美元化"不是试图在短期内将美元挤出世界舞台,而是一种"务实步进"战略——多使用本国货币、建立支付基础设施、强化区域金融机构。经济学家指出,美元"不再像几年前那样是唯一选项"。

一个国家不需要抛弃美元。它只需要多准备一条人民币结算通道,多建一条新的能源管道,多找几个出口市场,多给银行增加一种备用支付渠道。一个国家这么做,不起眼。十个国家开始这么做,美国金融制裁的边际效果就会悄然变化。这才是贝森特那句"为什么我要炸掉全球金融体系"真正暴露出的焦虑——美国需要让所有人知道美元可以惩罚你,却又不能让所有人因此觉得必须尽快远离美元。

这是一场极其考验力度的博弈。挥得不够狠,伊朗不会屈服;挥得太狠,又可能提醒越来越多国家:美国控制的金融体系本身也是一种需要管理的政治风险。特朗普政府真正赌的,不只是能不能压服伊朗,更是能不能在到处挥舞金融大棒的同时,还让全世界相信依赖美国是最安全的选择。

对中国而言,我们不需要在这场博弈中"击败"美国。我们需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的节奏,做好自己的事——完善法律反制体系,夯实金融基础设施,推进能源多元化,深化国际合作。当越来越多国家都开始认真思考"如果哪天这把刀落到自己身上,还有没有第二条路"的时候,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晰。而一旦全世界都开始认真回答这道题,美国需要担心的,就不只是伊朗究竟还能撑几个月了。

作者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